“连环杀人案”几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队员下意识的看向江离。
她嗤笑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漫不经心道:“都看我干嘛?我又没杀人放火。”
赵峰第一个收回目光,干咳了一声,其他人也纷纷移开视线。
凌执站在案情板前,简洁地重复了一遍案情:
“今天早上,城东老城区绿化带上发现一具尸体,经法医初步尸检,死者后脑遭重击,双手被挑破手筋,舌头被割下,作案手法与全国范围内发生的四起连环杀人案高度吻合,现在正式并案侦查。”
他抬手将现场照片挂在案情板上:
“凶手作案手段成熟,反侦察意识极强,多地追查数月没有有效线索,如今流窜到我们市,危险性极高,要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现在布置一下工作,李彦和钱海洋追踪网络线索、周斌核实死者身份和社会关系,其他人带队走访周边社区。”
他抬眼看向江离:“江离,你跟我一组,前往抛尸现场二次复勘。”
此话一出,不少队员悄悄交换眼神。
僵持多日,凌执第一次主动点名和江离单独搭档。
眼下危急关头,他下意识的选择,藏不住心底真实的考量。
角落的江离抬眼,淡淡与他对视一秒,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凌执:“大家注意安全,行动。”
众人陆续走出办公室,江离落在人群末尾,摸出手机拨通袁瑾瑜的电话:“哥,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你带妈回京市吧。”
袁瑾瑜:“你确定?怎么这么突然?”
江离:“确定,队里刚来了个大案子,你们在这儿我也顾不上,还不如先回去,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回去看你们。”
袁瑾瑜:“行,那我订机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离应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她又打通袁母的电话,交代了一番。
最后拨打了许恬的电话:“恬恬,这段时间,你和锦之别来找我,也别出校园,两人就在学校里逛逛就好。”
许恬:“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又想扔下我是不是?”
江离无奈安慰:“哪有,是我有工作了,我不想在干活的时候还要担心你,乖。”
许恬:“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江离:“放心,我和凌学长一起的,很安全。”
挂断电话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几件沉重的行李。
她抬起头,看见凌执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一手拎着勘查箱,一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却没有催促。
他清楚,江离看似冷漠疏离,却总在第一时间护住身边在意的人。
她打完所有电话,安排好所有她在乎的人,才能安心投入战斗。
江离将手机揣回口袋,走上前去。
凌执:“我们现在出发。”
江离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驱车赶往城东抛尸现场,车厢里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路安静得发闷。
凌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路,余光反复扫过副驾在发信息的江离,终究率先打破沉寂:
“最近在忙什么?”
江离睨他:“拜你所赐,高朋满座,疲于奔命。”
凌执:“……..”
“方才办公室众人都看向你,心里不舒服吧。”
江离:“无所谓,旁人心里早早给我贴了标签,遇上恶性案子,难免多想,我懒得计较。”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掀开了这些天横在二人之间的隔阂。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凌执踩下刹车,他侧过头,正视江离:“挟持案那次,是我不对。我仅凭监控片段就先入为主,没给你半句解释的机会,就认定你行事逾越规矩,还擅自联系你的家人牵制你,是我太过武断。”
江离扯了扯唇角:“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不受管束的法外狂徒,总爱游走在规则边缘,凡事都不肯按流程来。”
“我承认,我一直放不下这份顾虑。”
凌执坦然承认自己的心结,“每次看见你不顾一切以身涉险,我控制不住地担忧,久而久之,这份担心慢慢变成了无端的猜忌。”
绿灯亮起,凌执重新踩下油门,车辆平稳向前行驶。
“这些天我反复想过,我们看待事情本就不一样,三观相悖,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治标不治本。我总觉得就算暂时和解,日后再遇上危险,依旧会产生分歧,所以迟迟没有主动找你好好谈。”
“可冷静下来我才明白,观念分歧是小事,我最大的问题,是从始至终没有选择相信你。”
江离挑眉看他:“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有看法,我不怪你。”
“可两个人共事,若是需要我一遍遍地自证清白才能换来信任,这份信任本就根基不稳,不如干脆保持距离。”
“是我的问题。”凌执说,“我们的取舍本无对错,错的是我,仅凭主观臆断揣测你的每一次行动。”
“如今我彻底想通了。”凌执侧目与她短暂对视,“之前我被自己的刻板想法困住,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你的每一次选择,忽略了你的真实想法,以后我会先问问你,好不好?”
江离转头看向他,身上的冷意散了大半,轻轻勾了勾唇:
“你也不必过分内疚,你胡乱揣测我确实不对,但我当时确实刻意激怒嫌犯,后面主动替刘思妍扛下的那一刀,也顺势坐实对方袭警,两件事本就互不冲突,所以你也没错。”
凌执闻言,无奈地牵出一抹苦笑:“是,你向来擅长权衡利弊,追求利益最大化。可我一直想问,为什么非要刻意激怒他?”
江离:“赵建军也嗜赌成性,还常年家暴,看见那个持刀男人失控的模样,我一时恍惚,情绪没压住。所以你也不算全然错怪我,我确实想给他一点教训。”
凌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车厢里压抑僵持的氛围一扫而空,这些天藏在心底的隔阂,借着赶路的空隙,尽数摊开说清。
凌执重新望向前方道路:“往后我不会再凭空揣测你的做法,我们有分歧当场沟通,我会信任你的判断,也学着理解你的考量。”
江离应了一声“好”。
车子拐过一个弯,抛尸现场的警戒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凌执减速,将车停在警戒线外。他熄火,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离也正在解安全带。她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同时推开车门下车,走向那片被封锁的绿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