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凌执的话落下，江离方才嬉闹的气焰消下去大半，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记忆瞬间翻回那个混乱惨烈的夜晚，原来这种细碎的小事，他居然记到现在。
寝室静悄悄的，她沉默片刻，才故意恢复吊儿郎当的腔调：“哟，记性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只有案卷证据呢。”
凌执的声音传来，隔着电话，竟然显得温柔：
“也不全是。有些别的，也记得。”
江离连忙岔开话题：“学艺不精，出去别说是我教的，丢脸。”
凌执顺着话接过来：“那离姐再教教我？”
“好啊，等着。”江离应得格外爽快。
快到凌执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传来震动，一张图片发送过来。
凌执抬手点开照片。
“我草。”
看到照片的瞬间，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胸口肋骨被骤然牵动，手掌一松，手机“啪嗒”一声脱手，摔落在被子之上。
屏幕还亮着，照片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
江离长发尽数披散下来盖住大半张脸，发丝缝隙之间，只露出半只翻着白眼的眼睛，搞怪又惊悚。
显然江离也听到了凌执脱口而出的脏话，听筒里她那阵嚣张又畅快的笑声，源源不断从手机听筒里溢出来，回荡在安静的病房。
“哈哈哈哈～凌执，就这？吓着了？”
凌执半靠在床头，皱着眉，一手按住刺痛的胸口，喘了口气，伸手把被子上的手机捞回来。
屏幕上那张鬼脸照片还停留在眼前。
他又气又无奈，耳尖微微发热：“江离，好玩吗？”
“好玩啊。”江离的笑还没有止住，隔着电话声音都在轻轻发抖：“怎么样，为师的拍照技术，学到了吗？”
凌执突然勾了勾嘴角：“学到了。”
他点下保存，直接把这张搞怪鬼脸设成了手机屏保，随手截了一张图发送过去：“谢谢离姐的驱邪图。”
江离擦了擦眼泪。点开截图，一眼看见那张鬼脸霸占他的锁屏界面，当即点开免提，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操作，登陆云盘，咬着牙骂：“好好好，这样玩是吧？你等着。”
凌执也干脆打开免提，靠在床头，低头端详屏幕上那张照片，品评着：“啧啧，别说，还真的有点吓人。”
片刻，江离得意道：“好了，凌学长看看我的头像？”
凌执伸手刷新对话框。
下一秒：“……”
她新换上的头像赫然是他熟睡的模样，一只手恶作剧把他的鼻子杵成了猪鼻子，画面滑稽无比。
江离：“来啊，和老子斗？不玩死你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凌执：“什么时候拍的？”
“在边境哄你睡的时候拍的。”江离赤裸裸的要挟，“还有很多呢，我一天换一张怎么样？让大家都好好欣赏欣赏别样的凌队。”
凌执捏着手机，想象着自己各式各样的睡颜被轮番挂在她头像上的画面。
“江离，你够了。”
“不够。”江离得寸进尺，“谁让你拿我的鬼脸当屏保。要么你把屏保换掉，要么我就轮播你的黑历史。二选一。”
凌执沉默两秒，慢悠悠回复：“不换。驱邪效果很好，留着。”
电话那头的江离“嘶”了一声：“行，硬气。那咱们就耗着。”
凌执：“离姐看看我的头像？”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刷新聊天界面。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晚青云桥他替她拍下的丑照。镜头从下往上仰拍，角度刁钻死亡，把人的下颌线条拉得格外夸张，丑得感天动地。
江离：“凌执，你很好。”
凌执靠在床头，隔着免提都能听出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火气，哪怕胸口还萦绕着钝钝的痛感，唇角却抑制不住往上扬。
“礼尚往来，公平交易。”
“公平个鬼。”江离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动，“你给我等着，我相册里你的存货可不少。”
凌执淡淡回：“我也不少。”
话音刚落，他手机又一震。
凌执点开图片，指尖猛的一抖。
照片里是熟睡的他，衣衫半敞，锁骨露在外头，睡姿散漫，看着格外暧昧。
凌执咬紧后槽牙，看着自己不清不白的照片，又看着被杵成猪鼻子的头像，两眼猛的一闭，耳尖迅速发烫。
听筒里传来江离幸灾乐祸的调子，拖长了声调逗他：“凌学长～这张怎么样啊？怎么不说话了啊？”
“算你狠。”凌执咬牙，“我把屏保改了，你换回头像。”
江离啧啧道：“嘴不硬了？啧啧，这照片多好看啊，可惜了可惜了。”
凌执：“江离，删了。”
江离呵了一声：“凌队长，您觉得可能吗？”
凌执：“那你不能随便发给别人。”
江离：“看心情。”
凌执一边点开设置更换屏保，一边说：“换回来了，离姐，高抬贵手。”
江离轻笑一声：“行，要是你再拿我的丑照当屏保，呵呵呵……”
凌执看着聊天框，无奈地低叹一声。
两人就在这个深夜，在旁人无从知晓的聊天窗口里幼稚地斗法，方才暗网悬赏带来的紧绷危机感，还有片刻之前漫上来的那点怅然伤感，全都被这一通打闹搅得消散大半。
凌执转移话题：“还问吗？不问我睡觉了。”
“问啊。”江离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回一本正经盘问的姿态，“亲属信息？”
凌执没有隐瞒，报出几个名字与对应的亲属关系，全是自己的直系家人。
江离默默听完记在心里，接着往下发问：“爱吃什么？”
凌执微微疑惑：“这个也调查？”
“估计想走下毒路线吧。”江离说得煞有介事。
凌执老老实实回答：“不挑食，队里食堂有什么吃什么，非要讲偏好，更喜欢肉食多一点。”
江离立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知道了，凌队长喜欢吃素，尤其爱吃苦瓜。”
凌执：“行。”
他也懒得辩驳，任由她胡乱篡改自己的喜好。
寝室那头，江离憋不住轻笑，闹归闹，她心底是另有盘算，万一真的有杀手顺着这些线索下手，她至少能给对方埋一个坑。
“说真的。”江离认真道，“对方买消息是诱饵，你的命才是目标，别仗着布控就掉以轻心。”
凌执应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离听完瞬间就炸了：“有数有数，你有什么数？我警告你，我说的话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凌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吓人：“嗯，我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