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站在21楼的走廊尽头，透过落地窗望向对面那栋楼。
视野开阔，毫无遮挡，江离公寓的阳台和主卧窗户尽收眼底。
从这个角度，如果用专业的光学设备，只要屋内窗帘没有拉紧，房间里人的一举一动，几乎无所遁形。
凌执收回目光，转身走向2106室。
黑色防盗门和同楼层其他住户的门样式别无二致，他视线扫过门沿，定格在门框上方角落。
那里藏着一枚极其微小的黑色凸起，色调和门框几乎融为一体，不刻意仔细搜寻，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针孔摄像头。
凌执面上不露分毫，自然的低下头，划亮手机屏幕，装作低头查看消息的模样，径直从门前走过，余光瞥到门缝漏出的灯光，里面或许有人。
他一直走到楼梯间入口，推门进去沿着楼梯快步下楼，没有在21楼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凌执来到一楼大厅的物业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到凌执出示的警官证后，态度立刻变得配合起来：“警官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凌执没有透露具体案情，只说要调取21层的近期的水电缴费记录和公共区域监控。
物业经理很快从系统中调出了相关资料，打印出来交到他手上。
凌执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2106室的用电记录和周斌汇报的一致，整月深夜凌晨时段，用电数值始终平稳持平，没有常规住户的夜间耗电起伏，说明屋内有电子设备在持续运行。
物业经理战战兢兢的问：“警官……是不是我们小区出什么事、有人犯了事啊？”
凌执随口给出一套说辞：“没事，只是市里统一做季度安全排查，例行抽查各楼层居住与设施情况，不用紧张。”
听到是例行检查，物业经理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附和：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小区管理一直很规范，所有住户登记、设施巡检都是合法合规的，绝对没有违规问题。”
凌执：“例行职责而已，辛苦配合，现在麻烦你详细说一下21层所有住户的具体情况。”
“好的好的。”物业经理连忙汇报起来，“咱们这栋楼21层一共六户，其中四户都是业主自住，2104室是空置状态，已经空了大半年，2106室是外来租客，是前段时间刚租下来的，租期签的是长期。”
凌执：“2106是租客本人亲自来办的手续？”
物业经理立刻摇头：“不是的警官，全程都是由小区边上的中介代办的，租客本人一次都没来过物业这边。”
凌执：“那你见过这名租客吗？样貌、出入记录，有没有印象。”
物业经理面露难色，无奈苦笑一声：“说实话，小区住户、租客流动量大，我每天接待几十号人，实在没法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执不动声色，继续追问：“是哪家中介机构代办的？名字告诉我。”
物业经理立刻报出了中介机构全称。
凌执向物业经理道了谢，走出物业办公室，站在楼外的台阶上，又抬头望了一眼21楼的方向。
那扇深灰色的窗帘依然半掩着，露出一条窄缝。
凌执收回目光，来到了中介机构。
中介门店不大，整洁规整，工作人员听闻警方例行核查租房备案，十分配合。
面对凌执的问询，中介职员调取了2106室的租赁台账，据实回复：
“警官，这套房子全程都是线上签约的，对方付款特别干脆，租金押金一次性结清，没有任何议价。”
“签约之后，我们直接远程发送了房门电子锁密码，全程线上对接，零接触办理。”
凌执：“把签约档案调出来给我。”
很快，打印好的签约复印件递到他手中。
纸张上方的租客姓名栏写着蒋霖。
证件信息一应俱全，凌执盯着那个名字与证件照，从小区物业，到中介门店，整条溯源链路查下来，没有一个活人见过租住2106室的真正来人。
存在的，只有一个合法干净的身份。
他走出中介机构，拨通了李彦的电话：“蒋霖的虚拟身份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几条线索。”李彦道，“他的网络IP注册信息用的是蒋霖的身份证。我顺着那个IP查了一下，发现他注册过几个小众论坛的账号，讨论的内容全是警务系统内部的办案流程、纪律条例和督查机制。”
凌执：“能追溯到具体的浏览记录吗？”
“难度很大，这些论坛的服务器都在境外，数据调取需要走国际协查流程，需要时间。不过他在注册其中一个账号时，绑定过一个手机号，那个号码我已经拿去查了，目前还在等结果。”
凌执：“结果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凌执挂断电话，又打给陆涛：“陆涛，带人过来江离的小区。”
陆涛和云娩来得很快。
凌执交代：“你们两人在外围蹲守布控，全程隐蔽，紧盯2106室，绝对不要贸然靠近、惊动屋内人员。”
“房门上方藏有隐蔽针孔摄像头，屋内之人警惕性极强，一旦察觉有人探查，会立刻清理痕迹，我们将彻底断了线索。”
“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摸清屋里人的出入规律，先搞清楚他是一直待在屋里，还是会定时出门。”
两人点头。
凌执回到刑警队，打电话给赵峰：“老赵，你那边沿路排查，什么情况？”
赵峰无力道：“老凌，太难查了。岐州郊外多乡村路段，沿途民用监控大多老化失修，像素极低，画面糊得一片斑驳，根本识别不出人脸。”
“我们分片排查了大半天，暂时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
郊外漫无目的的海量排查耗时耗力，已然成了无用功，凌执思索片：“先回来吧。”
赵峰闻言一愣：“啊？不查了？我们还差好几段路段没摸排完，万一线索就在后面呢？”
凌执解释：“没用，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刻意走乡村监控残缺路段，就是为了抹掉轨迹。”
“就算继续耗下去，也筛不出有效线索，我们之前的方向，被他带着走偏了。”
赵峰：“你那边有新发现？”
凌执：“嗯，江离对面小区，二十一楼有长期监控点位。”
赵峰瞬间清醒：“你是说有人定点蹲守、长期监控江离？”
凌执：“大概率是，所以真正的突破口，在这里。”
赵峰骂了一声：“操，我现在就带人撤回来，见面细说。”
凌执：“嗯，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他要在今晚就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明天踏入那间审讯室的时候，他要带着足够多的筹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