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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兄长的账本(1 / 1)

接应车驶入地下车库时,安全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苏恩曦没有立刻下车,先看了一眼后视镜,又低头确认平板上的三条监控线。车库入口缓缓合上,厚重的金属门把外面的车灯和雨声一起隔开。

“没有尾巴。”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

“麻衣把后面那两组便衣带去港区绕圈了,估计现在还在怀疑人生。”

苏墨点了点头,先推门下车。

绘梨衣坐在后排,怀里抱着画本,手指还停在最后一页的小红心旁边。

她今天走了很多地方,看了海,看了鱼,看了风,也看了一场不会说话的电影。

可车停下来后,她还是先看向苏墨。

苏墨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到家了。”

绘梨衣慢慢把手放进他掌心,踩着车门边缘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那些掠过的灯和屋顶花园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安静的地下车库。

她把画本抱得更紧了一些。

苏墨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只牵着她往电梯走去。

回到客厅后,苏恩曦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非法春游圆满结束,老板,后半夜别再说什么想出去散步,我心脏真的受不了。”

“今晚不出门了。”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不是很相信的。”

苏墨没有理她。

绘梨衣坐到沙发上,把画本摊在膝盖上,一页页翻看今天的记录。

河上的船,蓝色玻璃后的鱼,观景台上的海鸟,还有电影院里的两个小人。

她翻到最后,又抬头看向苏墨。

苏墨在她身边坐下。

“我去看看你哥哥。”

绘梨衣没有拦他,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苏墨低头看她。

绘梨衣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掌心写字。

要快点回来。

她写得很慢,像是怕他没看清。

苏墨握住她的手指。

“很快。”

绘梨衣这才松开手,低头继续整理画本。

苏墨起身往医疗室走去。

门没有锁,里面亮着偏暗的白灯,源稚生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很差,肩膀和胸腹缠着绷带。

樱站在床边,正替他重新固定伤口外层的敷料。

听见脚步声,源稚生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苏墨走到床边,没有立刻问东京湾的事,而是先看了一眼监护仪。

源稚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哑。

“我暂时死不了。”

“那就少折腾了。”

苏墨伸手搭住他的手腕,一缕真气顺着脉象探进去。

源稚生体内的龙血比昨晚平稳了很多,但那种平稳不是恢复如初,而是被重新划出边界后的安静。

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被锁回笼子,它还活着,但是也很危险,只是暂时不会撞开笼子。

苏墨收回手。

“伤口没有裂,暂时别用言灵了。”

源稚生点头。

他没有因为力量受限而露出不满,反而像早已想清楚了什么。

苏墨看着他。

“东京湾转运节点,是什么?”

医疗室安静了一下。

樱的手指微微停住。

源稚生抬眼望向苏墨,眼底褪去了往日执行局局长的凛冽,也不见源氏家主对外人惯有的掂量与戒备。

那是一种被谎言烧过后留下的清醒。

“赫尔佐格正在转移红井之外的备用资源。”

“具体点。”

“炼金核心,旧式封存箱,部分血样,还有维持神体稳定的药剂。”

他说到这里,呼吸重了一些。

樱皱眉,想让他先休息。

源稚生却抬手,止住了她。

“这些东西,本该全部属于红井计划。”

苏墨看着他。

源稚生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曾经以为红井是蛇岐八家的终极战场,那是十三号巨型储水井,位于东京西侧多摩川附近,连接赤鬼川。宫本志雄负责施工,岩流研究所负责设备,执行局负责封锁。”

“你审批过?”

“所有表层方案,都是我审批的。”

源稚生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的说道。

“超级掘进机下沉红井底部,挖出一条通往赤鬼川的隧道。水流会把地下深处的东西引入红井,再用五千吨水银和铝热燃烧弹,把所有东西一起抹杀。”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份战术报告。

可苏墨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下面压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发现自己亲手修筑的城墙,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祭坛时,才会有的沉默。

“橘政宗告诉我,那是弑神计划。”

源稚生垂下眼。

“他还告诉我,只要蛇岐八家独立完成屠龙,就能摆脱秘党和卡塞尔的控制,成为真正自治的家族。”

樱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话她以前听过。

家族,独立,弑神,东京最终防线。

它们曾经像旗帜一样挂在所有执行局成员头顶,让每一次死亡都显得理所当然。

“现在你不信了。”苏墨说道。

“现在我知道了。”

源稚生抬起头。

“赫尔佐格不是在为家族屠龙,他是在借家族修一张供桌。水银和铝热弹不是为了杀死神,是为了清空祭坛周围的杂兵。”

“他要的是绘梨衣。”

苏墨的声音很平静。

源稚生握紧手指,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色。

“是。”

“绘梨衣不是最终兵器,她是容器。红井也不是战场,是他给白王圣骸准备的献祭场。”

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声。

过了很久,源稚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没有一点开心。

“很可笑吧。”

“我以为自己是家族的刀,结果只是替他看守祭品的人。”

苏墨没有接这句话。

源稚生看向门口方向。

绘梨衣没有进来,却站在半开的门外,抱着画本安静看着他们。

她听不懂太复杂的情报,却能感觉到哥哥在难过。

源稚生与她对视了几秒,慢慢收回目光。

“但蛇岐八家不能毁在赫尔佐格手里。”

他的声音忽然平稳了下来。

“我过去坚守的家族,也许早就被他掺进了谎言。可赫尔佐格是叛徒,这一点不会改变。”

苏墨看着他。

“你想夺回蛇岐八家?”

“是。”

樱猛地抬头看向他,源稚生没有躲开任何人的视线。

“我不再为橘政宗拔刀,也不会再把绘梨衣交给家族,但我依旧是源氏家主。”

他停了一下。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苏墨看了他片刻。

这才是源稚生。

他不是被打碎后只想逃命的人。一个长期被当成刀养大的人,即便知道刀鞘是假的,也不会因此忘记该怎么杀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刀锋终于转向了该转向的人。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苏墨说道。

源稚生低声道:“所以我现在不能只靠自己。”

他看向樱。

“把床下的木盒拿出来。”

樱愣了一下。

“少主?”

“拿出来。”

樱蹲下身,从病床下方最深处摸到一只木盒。

盒子不大,外层漆面已经磨损,边角也有些发白。上面没有源氏家纹,没有电子锁,也没有任何能被辉夜姬识别的芯片。

它看起来像一件被时代忘掉的旧物件。

樱把木盒放到床边,源稚生伸手打开锁扣。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刀,也没有枪。

只有几本厚厚的手写账册,一沓手绘路线图,还有一部老式卫星电话。

苏墨看向那些东西。

源稚生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递给他。

“辉夜姬的数据库可以被篡改,执行局的报告可以被删除,家族会议记录可以被橘政宗重写。”

“但货物会靠港,车队会过桥,仓库也会进出人。”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账目。”

苏墨翻开第一页。

纸页很厚,前几页记录的是红井工程早期材料调拨,特种钢材、泵组、闸门、液态水银储备、铝热弹投放装置。

这些都能对应上源稚生所说的屠龙方案,再往后内容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神体维持液,三组。”

“黑天鹅港遗留样本,转移。”

“上杉血样,封存级。”

“高天原备用节点,核心重启。”

苏墨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赫尔佐格把太多东西藏进“家族大义”里,可源稚生把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源稚生看着那本账册,神色很冷漠。

“赫尔佐格以为他抹掉了所有痕迹。”

他伸出手,指向那一笔黑天鹅港遗留样本转移记录。

“但他不知道,家主的位置,不只是用来拔刀的。”

“有些东西也会被记录下来的。”

源稚生抬起眼,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现在是时候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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