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把画本轻轻合上，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揉眉心的苏恩曦，声音很平稳，直接给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准备一下，我们下午要去迪士尼。”
苏恩曦敲键盘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抓起桌上的半根棒棒糖咬得嘎嘣直响，觉得自家老板大概是真疯了。
“去哪儿？”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熬了通宵出现了幻听。
“迪士尼。”苏墨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板，你看看现在几点。”苏恩曦把平板电脑转过来，上面全是乱成一锅粥的数据流。
“昨晚刚炸了赫尔佐格的港区核心的东西，现在外面满大街都是红了眼的执行局警犬，你这个时候带她去游乐园？”
苏墨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绘梨衣。
绘梨衣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讨论多危险的事情，但听到城堡两个字时，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苏恩曦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小怪兽那种带着希冀、又有些怯生生的眼神，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台词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把嘴里的碎糖块咽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重新在键盘上划出了残影。
“行，老板要发疯，咱们就陪着疯。”
苏恩曦一边输入指令一边调兵遣将：“芬格尔，别睡了，把乐园外围的安保网络洗一遍，造两套干净的入园身份。”
通讯器里传来芬格尔打着哈欠的抱怨声，说这可真是把脑袋拴在过山车上玩命，不过敲代码的声音却一点没慢下来。
“麻衣。”苏恩曦继续说道。
“带上枪去乐园制高点吹风吧，有任何炼金波动的车队靠近，提前十分钟报信。”
酒德麻衣在频道里应了一声，说她刚脱下湿透的作战服，现在又得去找个好视野看别人逛游乐园了。
医疗室的门开着，源稚生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让樱把他的加密平板拿过来。
“如果非要去，走江户川方向的旧桥。”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
“那里是交界处，执行局和警视厅的监控网在那段有几公里的死角。”
苏墨看着他们把一切安排妥当，转身走到玄关，把挂在那里的外套取了下来。
下午三点，天空还是有些阴沉，但好在没有下雨。
苏墨带着绘梨衣走下接应车，她换上了昨天新买的那条白色碎花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薄针织衫，看着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迪士尼正门前永远挤满了游客，五颜六色的雨伞和各种纪念品帽子在视线里起伏。
绘梨衣站在人海边缘，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她从小到大都在那个安静的白色病房里度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同时走动、大声说话的人。
嘈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压过来，让她有些害怕，下意识抓紧了苏墨的外套衣角，大半边身子都躲在了他的后面。
苏墨停下脚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股柔和的先天真气顺着指尖蔓延出去。
真气没有形成坚硬的屏障，而是像水流一样贴着他们向外流淌，在拥挤的人潮中撑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无形气泡。
周围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在快要撞上他们时，脚步总会自然地偏移一点。
那些刺耳的尖叫和高音广播，在穿过这层气流后也被过滤掉了最尖锐的部分，传到耳朵里只剩下带着些许笑意的闷响。
绘梨衣眨了眨眼，发现不管别人怎么挤都撞不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很踏实，紧张感很快就散了下去。
她松开苏墨的衣角，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
他们随着人流走过验票闸机，进了乐园主道。
旋转木马正在放着欢快的音乐，上面坐满了一张张兴奋的脸，绘梨衣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发光的地方转来转去。
路过一家卖纪念品的推车时，苏墨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氢气球。
他把气球的红绳子系在绘梨衣的左手手腕上。轻飘飘的绳子拉着一个圆滚滚的气球，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绘梨衣抬头看着那个气球，伸手扯了一下绳子。
气球被拉低，一松手又很快弹回半空中，她似乎觉得这种简单的反馈很好玩，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远处传来了欢快的游行音乐声，一列巨大的巡游花车缓慢驶过，演员们穿着夸张的衣服在车上跳舞，半空中飘下很多五颜六色的彩色纸屑。
几片纸屑落在了绘梨衣的红发上，苏墨没有催促她往前走，只是抬起手，动作很轻地帮她把头上的碎纸片摘下来。
一个戴着米老鼠耳朵的小孩被人牵着手路过，看见发间挂着彩纸的绘梨衣时，很大方地冲她挥了挥手。
绘梨衣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平时接触的除了冰冷的研究员就是拿针管的医生，从来没有陌生的同龄人会对她主动示好。
“打个招呼。”苏墨站在她身侧，声音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绘梨衣迟疑了片刻，慢慢举起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小恐龙玩偶，动作有些生疏地冲着小女孩挥了两下。
小女孩被逗笑了，又挥了挥手才蹦蹦跳跳地走远。
绘梨衣看着那个背影，抱着玩偶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周围的路灯接连亮起。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乐园最中央的那座建筑前。
高耸的白色墙壁，蓝色的尖顶，在夜色中被温暖的黄色灯光包围着。
这和她画本里那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巨大得仿佛要把整个夜空都占满了。
绘梨衣仰着头，深玫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堡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夜幕彻底降临，远处传来了准备燃放烟花的倒计时广播声，人群开始涌动。
绘梨衣转过头，没有看天空，而是看向了站在身边的苏墨。
她低下头，用指尖在苏墨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手指透着一点初秋夜里的微凉。
好多人。
苏墨看懂了那三个字，他合拢手掌，把她有些凉的手指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天空中第一束正在上升的光。
“没关系，今晚的烟花，只为你一个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