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的乌云被一拳打散,中庭废墟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毁灭意志,也跟着烟消云散。
空气里只剩下地脉复苏后,那种狂暴的元素旋风还在呼啸。
苏墨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稳稳地站在了阵法边缘,他身上那件简单的衣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地底深处的阵眼,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像是液态的黄金,顺着之前被苏墨用铁轨强行接驳的地脉纹路,疯狂地往阵法中心涌了过去。
打入地底深处的纯净大地核心骨髓,在天道反噬消失之后,终于毫无阻碍的将它那磅礴的生机彻底释放了出来。
楚子航半跪在阵法边缘,手腕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暗金色光芒。
那两团刚刚凝聚成型、依附在钥匙虚影上的金色光晕,在这股纯粹生机的浇灌下,开始剧烈的膨胀起来。
周围的重力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地上那些细碎的石子和沙土,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成片成片的漂浮到了半空中。
就连路明非和芬格尔之前合力推开的那块几吨重的巨大石板,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晃晃悠悠的离地半尺。
“我靠,这地方的物理规则是不是彻底乱套了?”芬格尔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脚下有些站不稳,赶紧伸手扶住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
路明非也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地震要吓人多了,整个空间都在扭曲。
苏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片混乱的区域虚虚一压。
磅礴的紫金罡气瞬间化作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罩子,扣在了阵法的四周。
那些狂暴的、想要向外扩散的能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被硬生生的按回了阵眼最中心的位置。
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石重新砸回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混乱的重力,在这一刻被强行稳定了下来。
苏墨的脸色很平静,他只是个护阵的,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两团金色的光晕,在吸收了海量的生机之后,光芒亮到了极致。
在刺眼的金光里,两具纯白色的骨架,最先凝聚了出来。
那骨架晶莹剔透,不像是人类的骨头,更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出来的艺术品,每一根骨头的连接处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楚子航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忘了眨。
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团光芒里。
骨架成型之后,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大地核心能量,化作无数条纤细的金色丝线,开始在骨架上飞快的缠绕、编织。
一根根血管,一条条经脉,一片片肌肉组织,就这么凭空出现,一层层的覆盖上去。
那是一种超越了现代医学所有认知的修复过程,是生命最原始、最本源的创造。
骨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凑。
路明非在远处看得瞠目结舌,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就是在造人。
不,比造人更离谱,这是在跟阎王爷抢生意。
“老大他……是不是把地府的生死簿给撕了?”路明非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芬格尔嘟囔了一句。
芬格尔没接话,他只是默默的举起手里那个早就因为电磁干扰而报废的相机,对着阵眼的方向,徒劳的按下了快门。
他知道这玩意儿什么都拍不下来,但他就是忍不住。
这种神迹,如果不能被记录下来,简直是新闻史和人类史的双重损失。
绘梨衣抱着小恐龙,安静地站在苏墨身后,她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好奇,但没有任何惊讶。
在她看来,师父能做到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金光慢慢的暗了下去。
阵眼中心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也逐渐趋于平稳。
当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收敛进那两具身体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阵法最中心,凭空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蜷缩着身体的幼童,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似乎睡得很沉。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一身旧衣服的少女。
少女的皮肤恢复了白皙,透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那种属于活人的温润感,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胸口的位置,当年被村雨一刀贯穿的致命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在衣服的破口下,隐约能看到一道很浅很浅的白色印记。
就像是一道陈年的旧疤。
楚子航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女,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紧闭着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