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youarethemostbeautifulreasontoforgetmyprogram。
苏锦月飞快地眨了眨眼,强行驱散纷乱的思绪,在心里暗自吐槽:好好的,怎么偏偏想起那个人了?退!退!退!真是让人糟心。
想罢,她再次合上双眼。
两个小时的航程不长不短。苏锦月中途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正看见李若涵举着手机对着窗外一顿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张发给爸爸,这张存起来,这张一定要发朋友圈……”
“飞机快降落了记得喊我。”苏锦月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懒懒地靠回座椅里。
“OK,没问题!”李若涵随口应着,拍照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
没过多久,飞机开始缓缓下降。苏锦月立刻坐直身子望向窗外,层层云雾渐渐散开,地面的景致从朦胧变得清晰:纵横交错的道路、鳞次栉比的楼宇、蜿蜒曲折的河流,远处还能望见连绵的山峦轮廓。
首都。
好久不见了。
......
四人在酒店前台办理好入住,拖着行李箱穿过走廊时,苏锦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汉庭酒店的房间不算大,胜在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她分到的房间朝南,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柔和的暖光。
放下行李后,苏锦月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敏女士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到了?”
“嗯,到了,妈妈。”苏锦月靠在窗边,声音放得很轻,“酒店安顿好了,环境也不错,你放心吧。”
“那就好。”宋敏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等会儿和她们一起去吃。”
“别饿着,训练归训练,身体要紧。”
苏锦月应了几声,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断电话。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景致算不上多惊艳,对面是商场的玻璃幕墙,远处是城市天际线,更远的地方被午后的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但苏锦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苏锦月对这座城市,向来抱着一种极为矛盾的复杂心绪。
六岁到二十五岁,她最青涩也最滚烫的十几年光阴,全都扎根在这里。
年少时的她总觉得这座城市大得没有边界——宽阔纵横的马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恢弘气派的体育场馆。万物皆宏大,反衬得渺小的她如同沧海一粟,卑微又不起眼。
退役之后,为了治疗缠身的病痛,她辗转往返于协和、北肿各大医院。冰冷纯白的墙面,刺鼻恒久的消毒水味,拼凑成独属于她人生后半段的第二种城市记忆。
至于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死后的事了。
苏锦月微微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重活一世,她一直在刻意逃避与“死亡”相关的一切。
她不愿回想那场冷清又盛大的告别仪式,不敢深究悉心栽培她的教练是如何熬过那段至暗时光,也刻意屏蔽掉冰迷们曾在网络上发布的字字句句悼念之言。
她无数次劝慰自己,那些都已是上辈子翻篇的旧账,纠结无益,只会徒增内耗,自寻烦恼。
可此刻脚踏这片熟悉的土地,身处距离五棵松冰场不足一公里的酒店房间里,那些被她亲手封存、死死禁锢在心底角落的记忆,还是如同涨潮的海水,冲破层层心防,肆无忌惮席卷全身。
近乡情怯。
这个词骤然闯进脑海,苏锦月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贴切。
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是极致的矛盾。
她既好奇自己离世后,这个熟悉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又极度惧怕知晓答案。她怕真相会直白地提醒自己——柳梦妍已经死过一次,彻彻底底地离开过所有人、离开过这片冰场。
苏锦月指尖摩挲着手机机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搜索框,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承载她半生荣光与遗憾的名字。
——柳梦妍花滑。
页面缓缓加载完毕,她快速扫视屏幕内的内容。
结果和她预想的别无二致。没有铺天盖地的讣告,没有粉丝撕心裂肺的悼念,甚至连一条不起眼的热搜词条都没能冲上榜单。
仅有几个小众的花滑圈内论坛里,躺着一篇不起眼的帖子。标题简简单单:《有人记得昔日天才花滑女单柳梦妍吗?网传当初退赛是因为重病》。
帖子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零星两三条回复,一句轻飘飘的“太可惜了”,一句淡漠的“不太了解这人”,之后便再无波澜。
一条鲜活滚烫的人命,悄无声息消散在世间,到头来连一丝水花也未曾激起。
苏锦月定定盯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好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怀。
心底萦绕已久的郁结悄然散去,转而是一种莫名的释然。
世人总说死亡并不可怕,被人遗忘才是终极的落幕。
而此刻的她,便是这句话最直白的具象写照。想来时至今日,还真切记得柳梦妍的,大概只有那群真心偏爱她的冰迷、待她如亲女的教练,以及曾经朝夕相伴、一同在冰场挥洒汗水的国家队队友了。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沉甸甸的负面情绪尽数拨开,强迫自己回归当下。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罗列着本次决赛的全套节目方案:短节目与自由滑的选定曲目、全套技术动作配置、动作衔接的步法细节,全部依照教练秦若的规划梳理得一目了然,毫无疏漏。
短节目选用慵懒随性的爵士乐《探戈》,自由滑则敲定氛围感十足的国风曲目《敦煌伎乐舞》。
两首曲目皆是秦若亲自筛选。当初第一次听到完整曲风时,苏锦月当场愣住,不得不感慨秦教练的眼光毒辣至极,选曲完美契合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风格。
果然,能接连带出数位世界冠军的全能花滑教练,实力从来都名不虚传!
她静下心,在脑海里复盘整套动作配置:短节目包含三个核心跳跃,2A、3F、3Lz是全场重中之重;其次是放置在节目后半段、用来拉高分值的连跳3Lz+3T。
自由滑难度更高,足足设置六个跳跃动作,囊括个3S、2A......还有安置在后半程加分区的3Lz+3Lo勾手三周接后内结环三周连跳,除此之外还有……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