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早早就收到了苏明月率大军回幽州的消息。
五十万大军从安州野狼坡启程,沿途郡县望风而拜,北境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大军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算算日子,最多还有五六天,苏明月就会抵达榆阳郡。
周明靠在武英殿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苏明月这次回来,必定会想办法登临大统。
如今云州已平,茺州已定,安州沧州尽在掌控,幽州更是经营得铁桶一般。
苏明月手握百万大军,实际控制着大夏王朝八成以上的疆土和几乎全部的精锐部队。
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跟她掰手腕了。
宇文朔死了,赵崇渊死了,勤王联军灰飞烟灭,永昌帝是个连宫门都出不了的傀儡。
没有人能阻止她登基,也没有人敢。
苏明月登临大统,对周明来说好处实在太大了。
一来苏明月本人不反对传播《渡世经》,她甚至主动要求在全幽州推广《平安经》。
而经文传得越广,周明的因果网就越密,修为就越高。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借着王朝的力量把经文推向整个大夏,甚至更远。
二来苏明月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她登上那个位置之后必定会开疆拓土。
大元王朝在北边虎视眈眈,并且与苏家积怨已久。
大衍王朝在西边也是大夏的老冤家,这两场仗迟早要打。
战争一开,死的人可就多了。
对周明来说,每一根断裂的因果链都是修为。
三来嘛,周明承认,他也想看看真正的女帝。
当初在演武场上他给苏明月讲女帝故事的时候,她还是个坐在海棠苑里听故事的大小姐。
如今她已经是马踏三州、剑指天下,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登上那个从来只有男人坐过的位置。
苏明月称帝的条件其实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
周明在心里逐条梳理了一遍。
第一条,合法的幌子。
第二条,对暴力机器的绝对掌控。
第三条,朝堂上的自己人。
第四条,社会根基的动摇,制造危机感。
第五条,扫清外部障碍,剪除羽翼。
第六条,心理与舆论攻势,也就是神秘主义,让天下人都相信这是天命所归。
六条条件全部成熟,篡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明月已经占了四条。
军队在她手里,朝堂全是她的人,宇文朔赵崇渊已死,天下人对旧朝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剩下的两条,第一条合法的幌子和第六条天命所归,要靠人为制造。
这两条苏明月自己不好做,她总不能自己站出来说“天意让我当皇帝”,只能由周明来。
第一个条件,合法的幌子。
周明想到了禅让。
这是前世历史上最简单也最经典的套路。
胁迫皇帝退位,搞一套“三让三辞”的仪式。
让傀儡皇帝亲自把玉玺捧到你面前,你还要再三推辞,最后“万般无奈”才接受禅让。
前世历史上曹丕逼汉献帝、司马炎逼魏元帝,都是这么干的。
永昌帝现在就是个被关在行宫里的傀儡,让他演这出戏,再合适不过,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六个条件,天命所归。
古代人信天命,想让他们接受一个女人当皇帝,光靠刀剑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们相信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周明想到的是制造祥瑞。
天降凤凰、神光现世、石头里挖出刻着“女主天下”的谶碑,怎么唬人怎么来。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脑子里刚把思路理清,人已经站起来了。
天色已近傍晚,行宫里静悄悄的,永昌帝还在乾元殿逗蛐蛐玩儿。
没人会注意周明去了哪里。
周明暗中从库房里取了硝石和几十匹红布,将东西捆在一起,拉这绳子的一头,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地升入夜空,朝着西山的方向飞去。
西山的山洞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他就是在踩点诗会时发现了这个山洞,后来诗会遭遇刺杀,他带众人躲进了洞里。
之前还打算将这里当成临时机缘地,打算给什么“天选之人”留机缘用的。
如今这山洞正好派上新的用途。
周明降落在洞口,放出神识扫了一圈,确认方圆数里没有任何人,这才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之内依旧是乱石嶙峋,周明放出飞剑,乌黑无光的剑刃在黑暗中无声地旋转起来,将洞底地面突起的石棱一片一片削平。
碎石被神识托着轻轻堆放到山洞一角,连一粒碎屑都没有溅出洞口。
周明将绳子解开,取出几十匹红布,在削平的地面上逐一铺开。
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以神念控制早已穿在针上的红色丝线,将几十匹红布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合。
针脚细密均匀,缝痕几乎隐没在布纹之间。
一边缝合红布,终于脑子一边胡思乱想。
他觉得现在要是有个前世人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
必定会高呼:“东方教主”。
几十匹红布在神念的牵引下慢慢拼合成一块巨大的红布,铺满了整个洞底。
然后周明放出飞剑,沿着神念中勾画好的轮廓开始裁剪。
剑锋过处布料应声而开,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凤凰轮廓就从红布上脱胎而出,展翅昂首,尾羽长曳,栩栩如生。
周明将带来的硝石碾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凤凰红布的正面。
硝石助燃,见火就着,他要让这只凤凰燃烧得比烟花还绚烂。
又找了几根细竹条,用神念将竹条弯成弧形,把红布支撑起来,让凤凰红布稳稳地立在洞底最深处。
从洞口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影,隐约是凤凰的形状,却又看不真切。
周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祥瑞这种东西,太清楚了反而假,越模糊越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做完这一切,周明拍了拍手上的硝石粉末,直起腰来上下端详了一番这只巨大的凤凰。
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山洞。
趁着夜色飞回行宫,悄无声息地落进武英殿的后院。
这一夜,榆阳郡城睡得和往常一样安稳,没有人知道西山上多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