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无视了地上的陆星河,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在那个从陆星河怀里滚落到一旁的小女孩身上。
“谢辞霜……”
白衣女子开口了,她的嗓音清越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刻骨的寒意。
“你这孽障……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
陆星河脑子“嗡”的一声。
谢辞霜?这小女孩的名字?
他再看向那个刚刚从草地上爬起来的小女孩。
只见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那副惊慌失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仰望着月下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瞬的痴迷,随后立刻转化为怨毒之色。
仿佛信徒见到了自己唯一的神,又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物。
她低声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哈哈哈哈哈!!”
狂笑之后,小女孩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笑容天真又残忍。
“你还真是属狗的,这都能闻着味儿追上来,早知道的话,就该把你的眼珠子也挖下来。”
“就和叶景一样。”
话音刚落,一股比刚才月刃斩落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那白衣女子的身上轰然爆发。
她听到了那声“姐姐”和“叶景”,看到了谢辞霜脸上那副让她憎恶了近千年的疯狂表情。
无尽的怒火,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闭嘴,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谢挽棠厉声呵斥,声浪震得陆星河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她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都瞬间凝结成冰,然后化为齑粉。
“我真后悔,当年心软留你一命!”
“既然叛逃移花宫,为何又要用移花宫的名号招摇撞骗!!”
谢挽棠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便炸开一圈白霜,寒气沿着地表向四面蔓延,连夜风都变得刺骨。
“花无缺——”她念出这三个字时,字咬牙切齿,“好一个花无缺。”
她一字顿,重复了一遍。
谢挽棠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寒气暴涨了一截。
那些冰霜从地面攀上了身旁的灌木,一路蔓延,整片草地都在她的怒意下化为冻土。
“你毁了他的双眼,让他余生只能活在黑暗里,移花宫被你屠戮殆尽!!”
“现在你用这个名号在外面招摇过市,花无缺……花不缺叶……你是在笑话他吗?你是笑话我们之间的一切?!”
陆星河趴在草地上,脑子嗡嗡作响,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叶景不是观剑山庄庄主的名字吗,合着那白发庄主眼上蒙着轻纱,就是自己救下这个小女孩害的。
移花宫不是花无缺所在的势力吗?这两个人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你到底还要践踏我们多少次才够!”
小女孩站在原地,歪着脑袋听完了这一切,嗤笑一声,用一种看小丑的怜悯神情看着她,满不在乎。
“姐姐,你想多了。”
“叶景那人渣丝毫没把你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那高不可攀的医仙,哪里有你的位置?”
“我们?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上心,叶景连你叫什么,恐怕都忘了吧。”
她话音刚落,转头看向了陆星河。
“小子。”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劲气从小女孩指尖射出,没入陆星河后背。
陆星河浑身一震!那道劲气钻入经脉后,瞬间化为千百条细流窜遍四肢百骸,尤其集中在双腿的涌泉穴和足三阴经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从脚底升起,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这道内力能让你速度翻上四倍。”
小女孩蹲下来,小脸凑到陆星河跟前,语速极快。
“帮本座拖住那贱人几息。”
话说完,她已经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
淡淡的粉色雾气从她幼小的身躯中涌出,周围的花草竟然也在这股波动中疯长、枯萎、再疯长,循环往复。
谢挽棠瞳孔骤缩。
“斩情寒髓功!”
谢挽棠身为移花宫同门,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功法意味着什么。
她岂能让谢辞霜如愿,当即单手一扬,月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刃,就要打断对方的功法。
可就在此时,陆星河将那股霸道内力灌入双腿,脚下雷光爆闪,速度快得留下了一串残影,化作一道电光人影,横插在她与谢辞霜之间。
他感念小女孩的传道之恩,又受了这道内力,此刻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就在刚才,他也抽空吞下一颗五阶完美疾风丹,在吞象的加持下,此刻的速度已经飙升至了原本的六倍之多。
他有信心,只论速度,哪怕面对五阶巅峰,也能周旋上半分钟。
只见他的身形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直接插入了谢挽棠和小女孩之间。
“找死。”
谢挽棠眉头一皱,手腕一翻,月刃直接改道,朝着陆星河砍去。
陆星河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弧光,瞳孔一缩。
快。太快了。
自己还是托大了。
三阶打五阶,神仙来的都做不到啊。
即便六倍速度加持,他也只来得及侧身,将要害从月刃的轨迹上挪开。
“嗤!”
他左肩瞬间被月刃砍出一道口子,血雾飙出三尺远。
但他没倒。
陆星河咬牙,再次踏出逐电步,身形连续三次变向,将谢挽棠的注意力死钉在自己身上。
谢挽棠身为移花宫宫主,自然也有傲气,被一个三阶蝼蚁这么戏耍,自然也生出了几分火气。
但就是这短短几息耽搁,她身后那股玄奥的气息,就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一声清脆的骨骼拔节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衣衫撕裂的声响。
陆星河强撑着翻过身看去。
小女孩原本七八岁的身躯迅速拔高,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然后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强行催动秘法的反噬下,从发根处开始迅速变成了刺目的雪白,眨眼间,三千青丝化作胜雪白发,在夜风中翻飞。
她的容貌也恢复过来,变得妖冶妩媚,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与谢挽棠的冷艳截然不同——一个是凛冬寒月,一个是盛夏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