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凤仪宫偏殿内。
萧景姝像只生气河豚,腮帮子高高鼓起,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细汗。
沈惊雀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数着数。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就在沈惊雀数到六十的时候。
“噗”的一声,萧景姝终于扛不住泄了气,像个破了洞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怎么样,我这次是不是比上次厉害多了!”
沈惊雀十分捧场地啪啪啪鼓起掌来,满脸真诚。
“绝了,公主殿下这肺活量,能搁水底下当美人鱼了。”
萧景姝被夸得美滋滋的,迫不及待的给沈惊雀展示她另一项成果。
她“咻”的一下跃起,脚尖在宫殿的柱子上一点,身形一拧。
指尖拂过宫殿顶上的藻井边缘,一触即离,然后翩然落地。
轻巧无比,竟然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沈惊雀“嚯”了一声站起来,围着萧景姝转了两圈,扶住她肩膀。
“姝儿,这轻功算是让你学明白了,真厉害啊!”
“这下遇到危险,你这跑路的速度,狗都撵不上!”
俩人就这么一个蹦一个夸,闹腾了半晌,终于玩累了。
萧景姝兴奋劲还没过,扒拉着她的袖口,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雀儿,我跟你说个事。”
“今日来凤仪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的亭子边,你猜我看见谁了?”
沈惊雀挑了挑眉,“看见皇上在假山后面藏私房钱了?”
萧景姝被逗得捂嘴偷笑,“不是父皇,是三哥。”
“他一个人呆坐在那个最阴暗的亭子里,眼神阴恻恻的,看着就瘆人。”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像……长在墙角缝里的毒蘑菇。”
听到萧景琛的名字,沈惊雀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上次“控制不住”殴打他之后,这人就跟失踪了一样没了消息。
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她伸手捏住萧景姝圆润的腮帮子,力道有些大,捏得小公主直哼哼。
“姝儿你记住,以后遇到这玩意儿,不管他在干什么,立刻麻溜地绕道跑,连看都不要多看一眼,听见没!”
“要是他主动靠近你,就用轻功,能跑多快跑多快。”
萧景姝似懂非懂。
至于吗,她三哥总不能胆子大到在宫里害她吧。
但看着沈惊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十分听劝地点头。
“我知道了,我以后见了他绝对绕着走。”
沈惊雀这才松开手,替她揉了揉捏红的脸颊。
这萧景琛现在就是个气运崩盘的疯狗,还是少沾染为好。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王皇后带着崔嬷嬷缓步走入偏殿。
看着两个小姑娘亲昵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
沈惊雀立刻起身行了个礼。
“臣女正夸公主殿下的轻功进步神速呢。”
王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成天上蹿下跳,只有你来才能安静会儿。”
她挥了挥手,示意崔嬷嬷到门口守着。
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皇后才看向沈惊雀低声道。
“皇上已经点了头,明日会封我兄长为钦差大臣前往西南赈灾。”
“明日朝会上,我的兄长会举荐萧二公子作为这次的副使,你切安心回府等着便是。”
沈惊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顺利。
只要抢先把这个关节打通了,接下来的戏就好唱了。
她再次福身,“多谢娘娘费心,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萧景姝一听她要走,立刻不干了。
她一把抱住沈惊雀的胳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
“你这就走了啊?外头还下着雨呢,你再陪我玩一会嘛。”
沈惊雀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乖,等过阵子闲下来了,我再进宫找你玩。”
萧景姝满脸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的松开,皱着鼻子哼哼。
“哼!你不来找我,我下个月就用轻功翻墙出宫去找你!”
此话一出,王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亲闺女。
沈惊雀更是满头黑线,无语凝噎。
“祖宗,让你学轻功是用来保命逃跑的,不是让你翻墙做采花小贼的啊!”
萧景姝要是真敢翻宫墙,皇后能把她屁股抽肿!
王皇后重重地放下茶盏,“萧景姝,你给本宫把论语抄十遍!”
殿中顿时响起小公主鬼哭狼嚎的哀求声。
沈惊雀吐了吐舌头,趁机脚底抹油。
自求多福吧小公主!
……
夜幕降临,三皇子寝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一名小太监跪在萧景琛面前,等候他的指示。
萧景琛斜靠在罗汉床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青玉扳指。
“好,好得很。”
他缓缓坐直身子,旁边侍立的宫女阿离赶紧上前,动作轻柔地替他添上一杯热茶。
阿离正是当初替良妃报信给他的那个宫女。
如今良妃被圈禁,萧景琛见她忠心,便留在了身边伺候。
萧景琛端起茶盏,看了一眼阿离。
两人目光相触,阿离的脸颊顿时染上绯色,垂首退开。
“去,给这小公公拿二十两赏银。”
小太监磕头谢恩,领了赏银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琛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手指抚过案上狼毫笔,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昉那个老顽固,清高孤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最不屑于处理那些筹粮要钱的俗务。
如果这次赈灾的是他,到了地方面对那些阳奉阴违的豪绅,他必然寸步难行。
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他嘴边的翻盘机会。
明日的朝会上,他要主动请缨作为副使随同王昉前往西南。
这一路上,他有的是手段收买人心。
萧景琛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连夜撰写着明日早朝要呈递给父皇的请缨折子。
烛光下,他笔走龙蛇,越写越兴奋,自顾自的喃喃低语。
“不仅能洗刷污名,还能名正言顺地带兵离开京城。”
“长公主在云州失联,正好,我顺便去把她的那些余孽清理干净。”
“哈哈哈,妙哉,妙哉!”
萧景琛吹干纸上的墨迹,将折子小心翼翼地折好。
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明日朝堂上的画面。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朝臣,会继续对他摇尾乞怜。
父皇也定会重新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
阿离送走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进来。
萧景琛和颜悦色的朝她招招手,“阿离,到本殿身边来。”
阿离乖顺的走到萧景琛身边跪下,额头轻轻靠在萧景琛的膝上。
“殿下……”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脸颊上,指尖顺着下颌抚摸,一路向上。
萧景琛靠在椅背上,手上肆意把玩着少女的微凉的耳垂,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很快本殿会重新得到父皇信任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