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拍摄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苏语眠跟着刘国文的摄制组走遍溪水中学的每一间教室，镜头记录下那些短了一截的裤腿，课间蹲在水龙头旁洗饭盒的小手。
给孩子们送去了课外书、文具和体育用品。
有个女孩接过书的时候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封面，生怕弄脏了，这个动作被镜头捕捉下来。
拍摄休息间隙，没有回宿舍。
看到操场上几个女孩围成一圈在跳皮筋，皮筋像是用旧轮胎内胎剪成的。
走过去，笑着询问：“你们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几个女孩愣了一下，明显带着对陌生人的拘谨。
苏语眠难得地用了撒娇的语气：“真的不能带带我吗~”
一个身材壮实的女孩率先开口：“可以！当然可以！”
有一个人答应，其他人也都同意了。
苏语眠跳得不如女孩们灵巧，被皮筋绊了好几次，每次绊到都自己先笑出声来，女孩们也跟着笑，操场上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跳完皮筋，大家一起坐在树荫下休息，几个女孩知道苏语眠很好说话，也不再胆怯，纷纷凑上前说话。
也好奇地看着她手腕上那条贝壳手链。
看到几人好奇，索性把手链摘下来，让孩子们轮流戴在手腕上看，然后指着贝壳一颗一颗地讲：
“这颗是扇贝，这颗是蛤蜊，这颗上面有小洞是被海水冲的……”
孩子们听得入迷，有个女孩小声说了句“我长大了也要去看海”。
苏语眠干脆把贝壳手链拆了，重新用绳子一个一个的系好。
“送给大家，一人一条谢谢你们今天带我玩跳绳~”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教音乐的陈老师听说苏语眠是音符平台的才艺主播，硬是把她拉进了教室。
站在讲台时，看着底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紧张。
想起第一次开播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但那时候她的心情与现在截然不同。
“大家好呀，我教大家唱一首《明天会更好》，可以吗？”
“好！”孩子们一个个惊喜得看着讲台上漂亮的大姐姐。
在黑板上写下歌词，清了清嗓子。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她唱一句，孩子们跟着唱一句，起初大家还有些腼腆，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在震。
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仰着头，用尽全力唱歌的孩子，忽然觉得这首歌从今以后对她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晚上回到宿舍，苏语眠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把盈盈今天拍的照片发到管理群里，有跳皮筋时被绊倒的抓拍，有几个女孩围着她看手链的合影，还有音乐课上教孩子们唱歌的。
盯着冷清月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发了一句。
是眠眠呀：清月姐，你说有什么方法能让那些不让女儿读书的家庭改变主意呢？
冷清月隔了几分钟才回，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冷清月：利益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忽然坐直了身体，利益！她想到办法了！
不是让那些家庭明白女孩也能读书，而是让他们看到女孩读书能带来什么。
她想起那个说“长大了要去看海”的女孩，想起那个挨了打还要生火煮饭的小身影。
她们值得一个机会，而机会需要价值，需要一个那些家庭立马看得到的价值。
而不是那些长远到遥不可及的说法。
第二天一早，找到刘国文和庄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刘国文听完，拍了一下大腿：“这主意好！让那些家庭看到，女儿上学不是赔钱，是赚钱，这才叫对症下药。”
苏语眠点点头，补充道：“就奖励小猪，只要成绩好，期末就能领一头小猪回家。
小猪养大了能卖钱，养母猪还能生小猪，一头变一窝，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庄雅的办公桌上：
“庄校长，这里面有20万块钱，是我个人出的，先在溪水镇所有小学试点一个学年，买小猪的钱都从这里出，如果效果好，后面我会再追加的。”
庄雅摘下老花镜，看着眼前的银行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沉默许久。
她在山区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无数志愿者来了又走，捐了物资就走。
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用“利益”来撬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更没有人会自掏腰包给一个镇的小学做实验。
“苏小姐，这个方案我跟教育局汇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三十多年教龄独有的郑重。
“这20万块钱，每一分都会让它花在刀刃上！”
“那后续的事麻烦您了！”苏语眠看着庄校长拿起手机拨号，转头望向操场。
晨光里，几个女孩正抱着新发的辅导书往教室跑。
每个女孩都应该有一个机会，一个读书的机会。
三天后，拍摄顺利结束。
苏语眠告别了庄校长和孩子们，踏上了返程的路。
珠城国际机场。
“大闺女！”林佳一眼就看到从出口走出来的女儿。
“妈妈！你怎么来了？”苏语眠几天不见，还是很想念妈妈的，快步走过去：“抱抱~”
母女俩抱在一起，林佳一手拉着闺女的手，一手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走，大闺女我们回家！”
当几人来到停车场，苏语眠看到那辆粉色三轮车，立马后退一步。
当初自己认为人生没有观众，结果还没回到家就被挂网上了。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坐了：“妈，你帮我把行李拉回去吧，我打车回家。”
林佳看着自己大闺女一脸抗拒的模样，哭笑不得：“闺女，这可是兰博基尼！你都嫌弃？”
“妈，它是兰博基尼没错，但它也是三轮车，你闺女现在是百万主播，被拍到坐三轮车又要上热搜了。”
“行吧行吧，那我帮你先把行李拉回去，盈盈你要跟阿姨回去吗？”林佳转头问杜棠盈。
杜棠盈赶忙挥手拒绝：“阿姨我今晚先回家，您开车小心！”
两人目送着林佳开着粉色三轮车走远，松了口气。
苏语眠打车回到家，刚推开家门，小海棠就滑了过来，LED眼睛闪着蓝光：
“眠眠姐姐几天不见，小海棠很想你！”
伸手摸了摸小海棠圆溜溜的脑袋，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手机亮了一下，是冷清月的私信。
冷清月：做得很棒！方案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