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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灯灭了(1 / 1)

章学诚挂了电话之后,整栋楼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周严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说话。他走回前台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刚才“00:42”的下方写了一行字。秦牧没去看他写的什么。

等。

这是最难受的部分。秦牧站在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路灯把水痕照成一条条弯曲的光线。他的手机攥在右手里,屏幕朝上。

赵铁柱的人在杨家镇南头蹲着。章学诚的巡逻车还在路上。周永胜在六公里外的酒店十八楼。这三方谁先到下一步,整盘棋的走向就不一样。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震了。赵铁柱。

“哥,有情况。”

秦牧按下接听,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转述别人的话——

“二楼的灯灭了。”

秦牧的手捏紧了手机边框。

“什么时候灭的?”

“就刚才。他说一分钟前还亮着,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灭了。”

“一楼呢?”

“一楼本来就没亮。现在整栋楼全黑了。”

深夜一点多,灯灭了。正常情况下,这叫睡觉。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正常的。

“门呢?”

“看不清。他离得远,巷子里没路灯。”

秦牧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周永胜三分钟前打了电话过去。一分二十秒的通话。然后灯灭了。

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如果是“有人来接你们,收拾东西准备走”——那灭灯是在收拾。

如果是“别开门,谁来都别开”——那灭灯是在躲。

两种可能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让他靠近一点。”秦牧说。

“哥——”

“五十米。不要进巷子,找个能看清大门的位置。”

赵铁柱没再犹豫。“等着。”

电话没挂,秦牧听到赵铁柱在那头低声说话,应该是在跟那个协警通消息。周严从前台后面抬起头,看着秦牧。

“灯灭了。”秦牧说。

周严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接话。

三十秒后,赵铁柱的声音回来了。

“他挪了位置。现在能看到大门——门是关着的。没有车。但他说……”

“说。”

“巷子东头停了一辆面包车。白色的。之前没有。”

秦牧的胃往下沉了一截。

“多久了?”

“他不确定。他刚才蹲的位置看不到巷子东头。挪过来才看到的。”

白色面包车。不是之前那辆黑色商务车。换了车。

秦牧脑子里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四十分钟前黑色商务车在杨家镇街上出现——踩点。然后车离开。周永胜打电话到岳母家。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出现在巷子东头。

不是同一辆车,说明不止一组人。

或者——黑色商务车是打前站的,面包车才是接人的。

面包车装人方便。

“车里有没有人?”

“看不到。车窗贴了膜,巷子里太黑。”

秦牧做了一个决定。

“让他拍下来。车牌。能拍多清楚拍多清楚。”

“明白。”

挂了。秦牧转向周严。

“章学诚的人还有几分钟?”

周严看了一眼手机。“他说十五分钟。已经过了七分钟。”

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够把一家人从楼里带到面包车上。

秦牧拨出了沈默的号码。

“影子。”

“说。”

“杨家镇那栋楼附近出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巷子东头。能不能查到车牌?”

“你给我车牌号,我能查车主。但实时调监控——杨家镇那种地方不一定有天网覆盖。”

“等赵铁柱的人发过来。”

“行。另外一件事——”沈默的语速稍微慢了一点,“鼎和大酒店1806那个房间的座机,在你上次问我之后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秦牧的呼吸顿了一下。

“打给谁?”

“一个手机号。归属地临江市。号码我查了——机主叫方德凯。”

方。

秦牧把这个姓和之前的信息对上了。来办公楼探路的那个高个子,姓方。周严跟他对过话。

“方德凯。什么身份?”

“查到了一点。临江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

秦牧闭了一下眼睛。

政府办副主任。专门给领导做服务工作的。这就对上了——那个走路步子有节奏感的人,不是保镖,是秘书。政府办出身的秘书。

周永胜的人。

“通话时长?”

“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比打给岳母家的那通短。下指令的电话,不需要长。

秦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秒,对周严说了一句:“周永胜又打了个电话。打给他的秘书方德凯。”

周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秦牧重新贴上手机:“影子,方德凯现在的基站位置能查到吗?”

“正在查——等一下。”沈默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出来了。方德凯的手机信号……在青云县城区。具体位置——”

沈默停了一秒。

“鼎和大酒店附近。”

他回了酒店。之前来办公楼探路,然后去了酒店。周永胜打电话给他——新的指令。

四十七秒的指令。指向哪里?

秦牧来不及想了。手机上弹出了赵铁柱发来的一张照片。模糊。深夜的巷子里拍的,白色面包车的车尾,车牌勉强能辨认。

秦牧把照片转发给沈默。

“查。”

“收到。”

秦牧挂了沈默的电话,紧接着手机又震了。

赵铁柱。语音。

“哥。”赵铁柱的声音变了味道。不是紧张——是那种咬着后槽牙说话的感觉。

“怎么了?”

“他说——有人出来了。”

秦牧的身体绷直了。

“谁?”

“一个老太太。从大门出来的。抱着一个孩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拎着袋子。”

三个人。老太太、孩子、年轻女人。

周兴邦的岳母、周兴邦的孩子、周兴邦的老婆。

“她们往哪走?”

“往巷子东头走。就是那辆面包车的方向。”

秦牧把手机捏得咯吱响。

来不及了。

章学诚的巡逻车还在路上。赵铁柱的协警没有身份、没有权限。就算冲上去,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有没有人在旁边?”

“没看到别人。就她们三个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不是被人架着、拖着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意味着——周永胜那通一分二十秒的电话,说服了她们。或者吓住了她们。让她们主动带着孩子出门,上一辆陌生的面包车。

深夜一点多。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跟着儿媳妇,往一辆面包车走。

秦牧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了。

他不想打这个电话。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号码拨出去了。

陈远航接得快。

“老秦。”

“人出来了。周兴邦的老婆孩子和岳母。正在往一辆面包车走。”

陈远航那头安静了一秒。

“拦不住?”

“没有人有资格拦。”

陈远航没有废话:“那就跟。让赵铁柱的人跟那辆面包车。不能丢。”

“摩托车跟面包车,夜里的空路上——”

“我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陈远航的声音硬了,“车牌有了?”

“发给沈默了。”

“好。我现在联系青云县城这边的眼线,看能不能在路上截住。但老秦——”

陈远航压低了声音。

“周永胜如果把家属捏在手里,明天一早他就会去找周兴邦。正式的、合法的渠道。他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周兴邦打一个电话回家,没人接。”

秦牧知道。

电话没人接。周兴邦会慌。一慌,什么口供都保不住。

“我现在去找周兴邦。”陈远航说,“在他接到任何消息之前,把最关键的部分固定下来。书面的。签字的。就算他后面翻供,前面的东西也有法律效力。”

“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

陈远航挂了。

秦牧放下手机的时候,发现周严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人被接走了?”周严问。

“正在上车。”

周严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眼睛。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章学诚的巡逻车到了也没用了。”

“没用了。”

周严把眼镜重新戴上。

“秦牧,我问你一句话。”

秦牧看着他。

“这局棋你还打算下吗?”

秦牧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雨停了。路面上的积水开始退,露出深灰色的柏油路面。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永胜亲自坐镇、提前三天布局、手底下有秘书有车有人手、公安系统有章学诚这样半推半就的棋子、还能一个电话让证人家属半夜自己走出家门。”周严一字一顿,“这种对手,不是加一两个战友就能扛住的。”

秦牧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周严看了他三秒。

“韩铮。”

手机又震了。赵铁柱。

秦牧没有马上接。他看着周严。

周严说:“我不是问你要不要叫他。我是告诉你——如果再不叫,后面就不是我们能收场的了。”

手机还在震。

秦牧接了起来。

赵铁柱的声音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哥,面包车开走了。往北。我的人跟上了,但——”

“但什么?”

“面包车后面又跟了一辆车。黑色的。商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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