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闫埠贵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
一个平日里只爱摆弄花草，占点小便宜的三大爷，怎么忽然关心起一个南边来的票贩子了？
他站了约莫十几秒，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摇头笑了一声。这才当了多久的公安，职业病都出来了。闫埠贵连个贾张氏都搞不定的人，怎么可能跟特务扯上关系，八成就是街坊邻居闲聊天的时候听说抓了个南方人，随口问一嘴罢了。
陈有福把这事儿从脑子里甩出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个麻袋把56半枪给带上，
明天中午就要去帽儿胡同接头了，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况。刘成身手再好，万一对方还有同伙藏在暗处，光靠手铐和拳头可不一定够用，还是稳妥点好，有备无患。
他把枪用麻袋裹好，往肩膀上一甩，出了门。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回交道口派出所的时候，还没进院子，陈有福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
二牛站在派出所门口，看见陈有福骑着车进了院门，连忙招手，喊了一嗓子："有福，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
陈有福停好车，从后座上取下麻袋搭在胳膊上，笑着问道："二牛哥，啥事这么急啊？非得在门口迎接我？"
二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着就往里走，嘴里连珠炮似的："有福，快走吧，市局的高处长一大早就来了，指明了要找你！"
"高处长？"陈有福脚步顿了顿，把手里的枪袋递到了二牛手里，"没说啥事？"
二牛接过枪袋摇摇头，一脸急色："没说，不过来了有一会儿了，所长跟指导员都去帽儿胡同熟悉地形去了，所里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我只能在这等你回来。"
陈有福点了点头，拍了拍二牛的肩膀："二牛哥，帮我把枪放好，我过去看看啥事。"说完大步往里走。
身后二牛又喊了一句："有福，在所长办公室坐着呢！"
"知道了！"
陈有福快步穿过走廊，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高处长正坐在林建军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看见陈有福进来，他放下茶缸子，脸上露出笑来："有福，来上班了？"
"高叔，"陈有福拖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今儿个咋有空来我们所里？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想着我们了？"
高处长接过烟，在桌上磕了磕，也没急着点："特意来谢你的。"
陈有福皱起眉头："谢我？高叔，你这都把我搞糊涂了。我最近没干什么值得您亲自上门道谢的事吧？"
"福省。"高处长吐出两个字。
"害，"陈有福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这才刚去呢，同哥他们这会怕是火车都还没出河北，人都还没抓着，高叔你这谢得有点早啊。"
高处长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昨夜高同找我开完介绍信，我就给我福省的战友打过电话了，人现在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陈有福刚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差点没呛住，他放下茶缸子，眼睛瞪圆了："不是，高叔，人都抓到了？那你怎么还让同哥他们几个去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肉疼，那感觉像是明明揣在兜里的钱，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人掏走了。
"那这功劳不就混不上了吗？"
高处长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脸上带着笑，但语气里有点教训的意味："你啊你，还是年轻了。"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往下说，"等他们到了福省，也得要当地公安的配合才能抓人，倒不如先把人给控制起来，这样确保万无一失。至于功劳……"
陈有福一听这话头，赶紧往前凑了凑，掏出打火机给高处长点上火："高叔，您可别吊着我了。到底这功劳还有没有啊？"
"有啊，怎么没有了？"高处长被他这殷勤劲儿逗笑了，"他们不是都过去抓了吗，功劳当然算他们的。"
陈有福一脸困惑，"人不是都被你战友控制起来了吗？"
高处长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人是被控制起来了，又不等于被抓起来了，控制只是看住他别跑了，抓捕还要走程序。等高同他们到了，由他们正式执行抓捕，那功劳就是他们的。"
陈有福愣了两秒，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过来。
"啊这……"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个处长叔叔真好，功劳都喂到嘴里去了。"
高处长斜眼看了他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你小子的后台可比高同硬多了。"
陈有福被这一句话顶得有点尴尬，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他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凑，话锋一转："那高叔，你今儿个来不是空手来感谢我的吧？"
高处长端着茶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
陈有福往窗外瞄了一眼，院子门口那辆边三轮安安静静地停着，绿漆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收回目光，搓着手，笑得有点贼："高叔，我看你停外头那辆边三轮不错。"
高处长刚喝进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喷出来，差点呛着。他放下茶缸子抹了把嘴，瞪着陈有福："你小子！那是我开来的车！局里刚配的，我还没捂热呢！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有摩托车了吗？"
陈有福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很："我是有摩托车开啊，可我们所里没有啊。再说了，这车给我们所里，明儿个要是能抓到接头特务，我就用这车给送到市局去，多给市局长脸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处长哭笑不得地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陈有福笑着没接话，又给高处长续了一回茶，殷勤地端到他面前："高叔，喝茶，您慢慢喝，不着急。"
高处长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看着他那一脸讨好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会让人送我回去，那车就留在你们所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