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壮汉，手里攥着把菜刀，刀刃白晃晃地反着光，一个中年男人被他骑在身子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动都不敢动，台阶下不远还躺着一个人，蜷成一团，胳膊上的棉袄袖子破了一道大口子，深色的血迹洇了一大片，顺着棉布往地上渗，水泥地上已经染出一摊暗色。
陈有福刚要上前，余光瞥见台阶侧面蹲着个姑娘，背对着这边，正低着头给地上那人包扎。
没等他多看两眼，那壮汉突然从地上蹿起来，一脚把身底下的中年人踹开，三步两步窜到台阶边，一把拽住蹲着那姑娘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扯，菜刀顺势就架到了她脖子前面："华佗！快来给我刮骨疗伤！"
那姑娘被扯得侧过脸来，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泪珠子打转，硬咬着牙没哭出声。
陈有福心口一沉，刘秀，立马拔出手枪瞄准了壮汉，可那把刀横在刘秀脖子上，刀刃贴着脖子，稍微动一下就能见血。瞄了瞄又放弃了，这个距离开枪，偏一丝就打到刘秀身上了，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两步，嗓门提起来："把刀放下！再不放下我开枪了！"
壮汉冷笑，非但没放，刀又往刘秀脖子跟前送了送，差一丁点就贴上皮肤了，刘秀的呼吸一下子又浅又急，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有福侧头压着声对旁边的大牛说："妈的，这人装疯的吧？大牛哥，你绕后面去，从背后包抄，他要敢伤人直接开枪击毙。"
大牛点了点头没出声，侧身往人群后面退，借着围观的人影往壮汉身后摸。
李叔凑到陈有福旁边低声说了句："有福，我上去分散分散他注意力。"说完也不等陈有福搭话，抬腿就往前走了几步。
壮汉眯着眼上下打量李叔，嗓音沙哑，端着一股子刻意摆出来的威严："前方何人？报上名来！关某不斩无名之辈！"
李叔被他这一嗓子喊懵了，原地站了两秒，嘴张了一下没出声，扭头看陈有福，眼神问怎么接。陈有福叹了口气，拉了拉李叔胳膊让他退后，自己上前一步，枪口稳稳对着壮汉胸口，朗声道："在下打得准，字见愁。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壮汉下巴一抬，满脸傲色："关云长！"
"关云长？"陈有福笑了一声，往前又迈了一步，"关云长顶天立地，义薄云天，会干挟持无辜姑娘的事？怕不是冒充的吧？"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要真是关羽，把姑娘放开，咱俩痛痛快快打一场。"
壮汉眯着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浑身不舒服："我是疯子，不是傻子，你手上拿的是枪，我拿的是刀，我放了她，你不得马上开枪？"
陈有福咬牙憋了句脏话："妈了个巴子的，你耍我玩了？"深吸一口气压住火，"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刮骨疗伤。"壮汉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得古怪。
"有病上医院看去！别搁这耍宝！"陈有福嗓门又提上来了。
壮汉眯眼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没钱。"
陈有福攥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盯着壮汉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道："把那姑娘放了，我帮你刮骨疗伤。"
壮汉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目光往陈有福手里的枪口上落了落。
陈有福抬手朝天"砰"地开了一枪。枪声在电影院门前的空地上炸开，又脆又响，震得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围观的人群"哄"地散了一片，有人叫有人退，乱了几秒又慢慢静下来。陈有福握着枪朝壮汉亮了亮，又拍了拍枪管："看见没？有子弹。你把人放了，拿刀换我的枪，咱俩好好打一架，我倒要看看你这关羽有多少斤两。"
李叔猛地拽了下陈有福胳膊，压着嗓子急道："有福，胡闹！你这不是……"
话没说完，陈有福转头冲李叔挤了下眼睛，下巴微微一摆，示意他别出声，李叔愣了一下，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成，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有福转回头又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朝下，语气松快起来："咋了？怕了？怕就把刀放下，饶你一命。"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再看看他手里的枪，像是在心里头掂量，忽然伸手就过来夺枪，握住了用力一拽，没拽动，陈有福攥得死紧，手腕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想要？"陈有福盯着他眼睛，"把人放了。"
壮汉一把把刘秀推了出去，刘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陈有福心念一动，枪膛里那几发子弹瞬间收进了空间，转身跨了一大步扶住刘秀，："没事吧？伤着哪没？"
刘秀整个人还在抖，脸煞白，嘴唇一点血色没有，两只手冰得跟石头似的，靠在陈有福胳膊上："没……没受伤，就是腿软，使不上劲。"
"站得住吗？"陈有福低头问。
刘秀试着站了一下，膝盖一弯又往下倒，陈有福二话没说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就往李叔那边走。刘秀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把脸埋进他棉袄领子里，一句话没吭。
身后壮汉攥着枪冲他背影喊："打得准！你不是要打一架吗？"
李叔手里的枪立刻端起来对准壮汉："别动！再动开枪了！"
陈有福扭头往壮汉身后扫了一眼，大牛已经摸到了他背后的墙根底下，正猫着腰慢慢靠过来，陈有福朝大牛那边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回来冲壮汉咧嘴一笑："急什么，我先把人送过去，腾个地方咱俩好好练练，对了，你那刀忘给我了，算了算了你自己丢一边就行。"
说完不再看他，抱着刘秀继续往前走，走了七八步到李叔旁边，小心把她放下来靠墙站好，李叔挡在他们前面，枪口始终对着壮汉。
刘秀一把攥住陈有福手腕，使劲摇了摇头："别去了，太危险了。"
陈有福低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没事，我是公安，还能让罪犯在街上撒野？你搁这儿等着，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