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办!
方来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万一被水呛住,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呀!
“暑假!!”方来急中生智,转身大喊,“暑假快上来!!”
一阵狗爪刨楼梯的声音,暑假从楼下冲入房内,看见方来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焦急,顿时瞪大狗眼:
“卧槽!你小子想干嘛!”
方来没空跟它贫,快步走到床边扯了一块毛毯塞到暑假嘴里:
“菜菜洗澡的时候晕了!你叼着毯子进去给她盖上,关上水龙头!我再进去!快!”
暑假呆了一会,叼着毛毯顶开门钻了进去。
方来背过身,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水声消失,随后传来毛毯窸窸窣窣还有暑假含含糊糊的声音:
“好了!”
方来做了个深呼吸,转身走进卫生间。
雾气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充满沐浴露和洗发露的甜香。
袁采采晕倒在地,半个身子靠着浴室墙边,暑假把毛毯盖住了大部分,但露在外面的双腿和肩膀还是能看见。
白皙的皮肤上沾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
方来咽了口口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心跳得厉害,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别看别看!!
方来内心小声地骂自己。
他弯下腰,把袁采采从浴缸边抱了起来。
比他想象的要轻,袁采采整个人软软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脖子,有些微凉。
毛毯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截肩头,方来赶紧用胳膊肘夹住毯角往上拽了拽。
抱到床上放好,他又回头从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帮她把手脚擦干,又找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动作很轻,似是在精心呵护一件易碎品。
暑假趴在门口,狗脸上挂着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咧嘴笑道:
“你小子……给你赶上了,心猿意马了吧?”
方来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撇嘴道:“说什么呢!”
“没事,你看看你的脸。”暑假用爪子捂嘴,笑得猥琐,“红成啥样了,嘿嘿。”
“看你个头啦!去去去!”
“噢~~我懂我懂!我走我走!”
暑假一溜烟跑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方来把吹风机收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是紧张。
他头一次和一位同龄女性有这么亲密的肌肤接触。
袁采采的头发干了,散在枕头上,弥漫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上还有被热水蒸出的红晕。
毛毯盖到肩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方来别过脸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然后他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等。
几分钟后,袁采采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朦胧中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毛毯,头发是干的,旁边坐着方来。
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在洗澡……
“啊——!!”
一声尖叫。
袁采采满脸通红,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方来立刻站起来背过身去:
“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看到!是暑假进去给你盖的毛毯!”
“那……那我怎么到床上来的……”
“我……我抱上来的,总不能让暑假抱……”方来耳根红透,“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了,肩膀还有手臂、脚擦干了,其他地方都没动!”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谢。”
“不客气……”方来还是没敢转身,“那,那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迈步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边,余光却瞥见袁采采坐在床边,头埋进了膝盖里。
方来脚步顿住,犹豫片刻后走回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
“怎么了?”
袁采采抬头,撅着小嘴,声音闷闷的:
“这是第五次了……来了工作室九天,晕了五次,我这样……还真的能去妄界吗?”
方来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那些什么“没事”“会好的”又觉得太轻了,不够分量。
仔细思索后,方来学着韩沛的语气,坚定地道:
“一定可以的,菜菜,沛哥已经去了妄界九天了,他人超级靠谱,一定会带回来给你治这个病的药。
“而且C哥也说了能治,他这个人狂是狂了点,但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他肯定能帮你解决。”
袁采采盯着方来看了几秒,眼中还有些落寞,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
“嗯……谢谢你。”
方来也笑了,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哈,拜拜。”
他拉开门,脚差点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暑假正趴在门边上,两只耳朵竖得老高,尾巴还一翘一翘。
方来赶紧把门带上。
“你干嘛!”
暑假撇了撇嘴,“你小子还挺老实。”
“不然呢!”方来压低声音,脸还微微泛红,“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鬼东西噢!还偷听!”
暑假站起来抖了抖毛,一本正经道:“我都在想你啊。”
“嗯?”
“你不是说我整天想吃屎吗?”
说完,暑假转身就跑。
方来抄起临天弓就追了上去:“你看我不打烂你狗嘴!别跑!”
一人一狗在走廊里闹成一团,脚步声咚咚响。
跑过转角的时候,方来回头看了一眼袁采采的房间。
门关着,灯亮着。
他嘴角弯了弯,继续追狗去了。
…………
妄界某处。
依山傍水,悬崖飞瀑。
水声隆隆,白练垂空,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悬崖边有一座小亭子,石桌石凳,简简单单。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亭子里,独自一人饮酒。
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随意束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石桌上摆着一个牌位。
男子端起酒杯,和牌位轻轻碰了一下,叹道:
“唉……师父呀,你老人家不在,也没人跟我喝酒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忽然,他眸中微动,眼神往身后瞟了一下,唇边微微一勾,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
山涧小路上,一个人影走了上来。
韩沛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两瓶高粱酒。
深褐色的老式陶瓶,没有标签,封口用红布扎着,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他走到亭子前,微微欠身:
“不嫌弃的话,我陪你喝两杯?能和琅琊子喝酒,是我的荣幸。”
陈最换了个坐姿,连正眼都没给他,漠然道:
“少来这套,曹错有什么屁,快放。”
韩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管袁采采的血液,放在石桌上:
“挑了个候选者,天赋极好的女孩,『万物灵』,全能辅助型的好苗子,但是界力过敏,会随机突发性晕厥,想请你帮忙看看,开个方子。”
陈最看都没看那管血一眼:“没兴趣。请回吧。”
韩沛不急不躁,把那两瓶高粱酒放在桌上,推到陈最手边:
“C哥说你会答应的,当他欠你个人情。”
陈最眉头一挑:
“他凭什么说我会答应?就因为我抽了他几管血?我当年可没少给他治伤,哪次不是都快死了被抬到我这来,我……咻咻……我可不……咻咻……”
话说到一半,他的鼻子开始抽动,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两瓶酒上瞟。
话也说不下去了,鼻子一直抽,目光黏在酒瓶上拔不下来。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凑到跟前掀开瓶盖,猛吸了一口!
“啊~~~~好酒!”
陈最双眼发亮,倦意全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醒。
他捧着酒瓶,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上哪弄来的?”
韩沛浅笑道:“朋友那买的,珍藏很久了。”
这问的是来历,来历不明、不正的东西不喝。
不管韩沛回答的真与假,假的出了麻烦也算在韩沛头上,但一定得问一嘴。
陈最把两瓶酒拢到自己身前,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接着才伸手拿起那管血放在面前。
他把酒瓶放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急切,语气故作平淡:
“我可不是欠曹错什么,是你会做人,看在你这两瓶酒的面子上,我才同意的。”
韩沛点头,“谢了,好酒本来就该给会喝的人。”
同时心中窃喜,不用拿喝醉酒的黑历史要挟人家了。
陈最满意地哼了一声,终于正眼看韩沛:
“你说话可比曹错那家伙好听多了。”
他把那管血举到眼前晃了晃,界力从指尖渗入,血液在试管里缓缓旋转。
“我看看怎么个事……界力过敏……好久没见过了,除了晕厥,还有什么症状?”
韩沛心中一松。
他知道陈最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看在曹错的面子上才答应。
酒只是个台阶。
有台阶,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韩沛不紧不慢答道:
“没有,就是随机突发性晕厥,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后才会醒。
“但是她还有个奇怪的点,做界力测试的时候,『万物灵』天赋拉满,但是『通契』和『罡』忽明忽暗,一直闪,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一直闪?”陈最眉头微皱,“我瞧瞧。”
他两指捏着试管底部,几抹晶莹的绿色界力从指尖渗出,融进血液里。
血液在试管中缓缓旋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搅动。
片刻后,陈最眼底有一丝异样转瞬即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拿着试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这女孩子叫什么?”
“袁采采。”
陈最把试管放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漠然:
“这病我治了,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她来了妄界,你要带她来我这一趟。”
韩沛眸中微动,但没有多问:
“没问题。”
陈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别想太多,我不是想收徒,你两天后再来我这,我调个方子你带回去,足够用到她来妄界之前不会再发作,但是要根治……必须要本人过来。”
“好。”韩沛起身点头,“多谢,那我不打扰了。”
韩沛转身,沿着山涧小路往下走。
身后,亭子里陈最还在盯着手里那管血,又看了看桌上的牌位,眼神愈发深邃,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牌位倒了一杯。
“师父啊师父……”陈最喃喃道,声音被瀑布声盖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想到过会有这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