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绝望,全身血液冻结。
方来感受过许多强大寰客的威压。
楼停月、曹错、还曾经在工作室短暂体验过天道威压。
可那次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一瞬,而现在……这位锦衣卫身上散发的气场……
方来笃定绝对比楼停月强,甚至不弱于曹错!
他僵在原地,明明没有任何外力束缚,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像是大脑给予身体的所有移动指令都在这笼罩感极强的气场下失效,全身宛若一尊人形雕塑。
这……这人到底是谁?
那名锦衣卫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方来走来,沉声开口,声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般低沉嘶哑:
“你是如何识破王瑾的幻境?”
那彷如尸山倾倒的血煞压迫感令方来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内心惊惧,但说话还是有点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是谁?”
那锦衣卫左臂一挥,暗灰色界力狂涌而出,形成两道旋风在墙上旋转。
不多时风停,墙上出现两行血红大字,微微照亮了昏暗房间。
第一句方来很熟悉。
“其言不實者,受千針之刑!”
第二句:
“聞問不答者,受宫刑!”
两条铁律映入眼帘,方来心头一紧。
刚才王瑾嘴里插满银针的凄惨死状还历历在目。
现在是怎么样?
有问题必须要回答,不然就变王瑾?
答还必须要答真话,不然还是变王瑾?
这还怎么玩?
不过这锦衣卫既然能制定规则,那就说明……他和王瑾是一伙的。
是王瑾顶头上司,或者是这个妄的最终BOSS?
难怪那条规则能杀死王瑾……让他毫无抵抗之力,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存在所布置。
只是……怎么这妄还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啊!
就在方来大脑飞速运转之际,锦衣卫蓦然大喝:
“说!你是如何识破王瑾幻境!”
方来浑身一抖,感觉裆下一阵凉风袭来,连忙开口:
“我一进到缺月府就知道那不是现实,因为我之前在妄中被砍过一次头,那种感觉我印象深刻,要么就是真的死了,要么……就还在妄中。”
事实上刚才王瑾的幻境十分逼真,细节方面……无论是环境还是人物举措、对话语气,都毫无破绽。
还让假曹错以担心小伍他们三人也遭遇和方来一样的事情,匆匆露了一面就离去,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因为出现时间越长,就要说更多的话,暴露风险也越大。
这也足以可见,王瑾和锦衣卫这个妄对韩沛和曹错二人的习性剖析到了怎样一种深刻的程度,才能精准伪装到几乎以假乱真!
方来都感觉就算是真的韩沛和曹错出现,看到自己中了『三日断头纹』,恐怕也就是那样的反应了。
只是没办法,谁让曹错提前给方来搞过一次模拟考。
幻境再怎么逼真,从一开始方来就压根没有入套。
他将计就计,假装没有识破,随着王瑾假扮的“韩沛”往下演。
所以他全程没有喊过一句“沛哥”,也时刻留意不让自己说谎。
毕竟他也不确定在已经知道眼前这人不是“韩沛”的情况下叫他沛哥,算不算是说谎。
可光是看穿幻境还不够,王瑾实力远超觉境,要想干掉他破妄,只能利用更强大的力量。
于是方来将赌注放在了墙上那句“其言不實者,受千針之刑”上面。
他记得在和『落雁』那个队伍打完大乱斗之后,曹错跟他们四个候选者讲过一件事。
说之前遇见过一个『世法轮解』的人,能力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这种规则层面的能力,对任何人都有效,包括制定者本身。
不然曹错也不会避之不及,逃得远远的不再联系。
那要想破这个局……就只能赌!
赌墙上那句规则对王瑾也有用,只要想办法让他说谎,就能破妄!
锦衣卫抬起左手,露出暗灰色干燥粗糙的五指,方来那张写满字的白纸凭空出现在其指尖。
“你在纸上所写并非你个人资料,为何没有触发规则?”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方来思考许久后认为最稳妥的方法。
他喉咙发紧,闷声道:
“王瑾没有明确语言要求让我一定要写自己的信息,那份资料是真实的,只是不属于我,我在纸的背面角落……用没有墨水的笔写了『姓名:曹错』四个字,你——呃!”
方来本想突然问一句“你是谁”,来知晓这人的真实身份。
因为有那两条规则在,方来问,这锦衣卫也必须要答,而且只能答真话。
可显然……方来低估了眼前这个存在的实力。
锦衣卫只是单手虚握,方来就感觉一股无形之力封住了自己开口的能力。
好……好快的反应!可恶!
锦衣卫将左手中的白纸展开,望向背面右下角,果然发现一行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那王瑾假扮的“韩沛”让方来在屋里思考选哪条路的时候,方来压根就没考虑那些,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反杀。
既要让王瑾说谎,还不能让他有防备,自己也不能说谎。
似乎只有这样冒险试一试。
方来觉得以王瑾这种人的性格……当然如果他还能算人的话,那么喜欢搜集别人私密信息,只要计谋得逞,一定会当着人家面念出来进行羞辱,以满足自己变态的快感。
而第一次在厢房里填问卷的时候,方来就没有写出生日期。
他很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了谨慎。
这样用曹错的信息去哄骗王瑾,就有很大概率让他上当。
把曹错的信息误认为是方来的,当作实话念出来,也就自掘了坟墓!
并且曹错也是方来深思熟虑后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主修秩令和自己一样,实力强大,不怕八卦,有些私密问题众所周知。
比如幻想过哪一位异性。
谁还没幻想过自己女友?
啊不是,前女友?
其他不知道的信息,方来就根据自己对曹错的了解,填“不确定”“记不清了”“或许”“应该”这样的字眼。
这总不能算撒谎吧?
锦衣卫再次询问,每个字落进方来耳里都像重重凿鼓:
“那若王瑾不曾念你这张纸上内容,又当如何?老实回答,若再乱开口,本官就割了你舌头。”
方来感到自己恢复了说话能力,并未犹豫,坦然道:
“我之前还问过他,是不是这个妄不会随意泄露寰客信息给其他人知道,他说过是,不会随便无条件泄漏。
“如果他没有念那纸上内容也没关系,只要他信了那是我的信息,又不放我走,一旦他告诉了别人,就还是撒了谎。”
锦衣卫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聪慧冷静,心机过人。”
噌!
白纸在他手中顷刻间被暗灰色界力卷成齑粉,墙上那两行红色大字也消失不见。
方来顿感周围强大的压迫性气场荡然无存,赶紧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