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一句话，方来大脑直接宕机。
以落神树？？
以落神树！！！
方来脖子缓缓仰起，视线沿着那粗如山岳的树干一路往上攀爬，一直攀到树冠没入天际云雾再也看不见的高度。
难怪……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到……
原来以落神树藏在福禄兽的老巢里，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独立空间深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方来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直愣愣杵在原地。
“怎么了方来？你眼睛怎么红了？”咪咪停下蹦跶，转过头来看他。
方来眼眶发热，抬手在眼角飞快抹了一下，从须弥箱里唤出临天弓：
“咪咪，你说的熟悉的味道……是不是指这个？”
咪咪凑到弓臂旁边，鼻尖在空中用力抽了两下，开始上下蹦跳，兴奋道：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味道！是我们神树的味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们族长！”
方来心脏猛跳了一下，嗓子眼发干，连吞了好几下口水，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弓收回须弥箱，迈步跟在咪咪身后，脚步有些发飘。
咪咪带他穿过最后一片古树林，来到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脚下。
越靠近，以落神树的庞大就越超出他的认知。
树干粗壮如山，深灰色树皮上布满自然开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够放下一只成年福禄兽。
方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深灰色的树皮。
“别乱碰我们的神树。”
一个低沉苍老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咚！
方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闷响，一团直径将近两米的巨大白色球团稳稳落在他面前三步远，震起一圈气浪。
巨球头顶一双金色耳朵比兔子还长，快要耷拉到了地上，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毛发也不是普通福禄兽那种微微发亮的白色，而是色泽晦暗的苍白色，似乎失去了水分和活力。
咪咪蹦跶到白色巨球旁边，仰头介绍道：
“方来，这位是我们的旺旺族长。”
随后它又转向白色巨球，“族长，这个人类叫方来，他身上有神树的味道，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方来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
“对不起旺旺族长，我实在是心情太过激动，一时没忍住想摸神树，多有冒犯，请族长见谅。”
旺旺族长没有马上说话，方来也不好意思直起身来。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旺旺族长，是我不懂礼数，给您和福禄兽全族赔罪，请不要见怪。”
还是没有回应。
咪咪也觉得不对劲，在族长身边左蹦右跳，蹭了一下族长苍白的皮毛，“族长？”
“呼……呼……呼……”
微弱的呼噜声从旺旺族长身上传出来，节奏均匀。
方来这才尴尬发现，这位族长竟然睡着了！
好嘛……那双眯眯眼，实在分不清是睁开还是闭上的呀。
方来僵硬地保持鞠躬的姿势，侧头朝咪咪投去一个求证的眼神。
咪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蹦跶到旺旺族长面前，深吸一口气，整颗球涨大一圈，对准族长的耳朵位置爆发出一声清脆尖叫：
“族长！别睡啦！！”
旺旺族长浑身一颤，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从一条缝变成了一条稍微宽一点的缝。
它看到方来，恍然大悟似的徐徐点头：
“哦……来人类了啊，你叫什么来着？”
“方来，方方正正的方，未来的来。”方来直起身，又报了一遍姓名。
旺旺族长微微颔首，那双眯缝眼在方来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苍老的嗓音里多了一丝恍惚：
“嗯……像，很像……”
方来心头被狠撞了一下，嗓子眼发紧，好似被堵住：
“旺旺族长，您说我像……像什么？是不是之前有和我很像的人类来过这里？”
“是。”旺旺族长点头，苍老的声音语速极慢，“曾经有一位人类来过我们这里……看着和你很像，但气息……又似乎不太一样。”
方来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冒昧问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叫什么名字？”
旺旺族长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方来以为它又睡着了。
良久，它才幽幽开口：
“那都是……十几年前了吧？叫什么名字……记不清楚了，好像……姓方？”
十几年前！
姓方！
方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嗡嗡作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硬生生刹住脚步，声音发颤：
“族长，那您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他来您这里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旺旺族长耷拉在地上的金色长耳微微动了一下，从耳朵里往外掏出那段久远的回忆，语气十分敬重：
“他来了我们族群，逛了一圈，教我们怎么把神树隐藏好，又使用大神通划出这片独立空间给我们族人栖身……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寰客能找到这里，他是我们全族的大恩人。
“临走时他还说，以后要是看到一个跟他很像的人来到我们这里，要对他好一点，至于之后他去了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
方来再也绷不住，双唇紧抿，想要把那股从胸腔里冲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可怎么都压不住……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还有些污渍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就被连帽衫的面料吸了进去。
爸……你真的在妄界……
你真的来过这里……
以落神树的树干就是那时候带走的是吗？
你还跟它们说，要对我好一点……
你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就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吗……
父亲的嘱托，跨过十几年光阴在陌生异界通过一位福禄兽族长的嘴，传到了他亲儿子的耳朵里。
这份亲情的份量，沉重到不断挤压方来的身心……和泪腺。
“方来，你怎么哭了？”咪咪轻声问，眼里也没有了平时那种顽皮。
方来吸了下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嗓音有些哑：
“那个人……是我爸，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的妄界。”
“啊？！”咪咪恍然之后有些手足无措，“是你爸爸啊，可是族里见过那个人的，现在只有族长了，其他长老们都已经过世了。”
方来默默点头。
他在《妄界青春修炼手册》上读到过福禄兽的寿命，和狗狗差不多，一般十多岁就是高龄了。
二十岁，是旺旺族长这样的长寿者才能达到的年纪。
十几年前见过父亲的那一代福禄兽，大多应该已经不在了。
方来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举到旺旺族长面前。
那是一张旧照片，他大概两三岁，骑在方旭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爸爸头发，方旭咧着嘴在笑。
照片的颜色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还有被反复翻看的折痕。
“旺旺族长，您看看，是不是他？”
旺旺族长和咪咪同时凑过来。
旺旺族长眼皮往上抬了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略有些茫然道：
“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感觉是挺像，你父亲叫什么？”
“方旭，他叫方旭。”
“方旭……”旺旺族长仔细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眼中闪烁疑惑的神色，“那你叫什么？”
“方来。”
“噢，你叫方来啊。”旺旺族长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我们族群的领地？”
方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能看向咪咪。
咪咪蹦起来道：
“族长，他身上有神树的味道呀！你不是跟我们说过，要是在外面遇到有熟悉味道的人，就带进来给你看看吗？”
“噢噢噢，这样啊。”旺旺族长上下摆了摆球状身体，“你叫方什么来着？”
“方来。”
“什么来？”
“……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