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潮湿霉味扑面冲进鼻孔。
面积比刚才那间小了许多,大概只有七八平米。
墙上好几处裂缝,控制台的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启动。
释小伍别无选择,关上门,开始了两个小时的训练。
模拟场景时不时乱码,『灵枢』的夹子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土元素的反馈也经常延迟。
释小伍一句抱怨没有,一遍一遍地练。
环境差就环境差,总比不练强。
两个小时后。
释小伍从训练室出来,浑身是汗,衣领湿了一圈。
他甩了甩胳膊,往大门口走。
刚走到大厅,又碰到了之前那几个大汉。
他们似乎也是刚训练完,正站在门口聊天。
看到释小伍出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首的大汉故意放慢脚步,等释小伍走近,才慢悠悠带着人从他面前走过。
最后那个光头经过释小伍身边时,刻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释小伍被撞得侧了侧身,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那几个人走远,他才在他们背后扬起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心中暗骂:
“给我等着……你们这些龟孙!”
类似今天这样的不公平待遇,释小伍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没有办法。
冲上去跟那些人干,最后还是形单影只的自己吃亏。
就算好运没死,一身伤的自己还得花界星、花时间去治疗。
『灵枢』里治疗服务的费用,可远比『训练室』要高得多。
而太平坞街上,也确实有店铺公开出租『训练室』给其他寰客使用,只是收取的费用也比天衡殿高得多,根本消费不起。
释小伍没那么富裕,就只能每天起早去抢天衡殿公用『训练室』放出来的号。
苦日子,总有苦日子的过法。
一天的训练下来,夕阳西下。
释小伍花5界星买了顿快餐盒饭,拎着塑料袋朝太平坞郊区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路灯亮了几盏。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释小伍拐进一条土路,两边的草丛已经长到了齐腰高。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蓦然停下脚步。
咚咚咚!
沉闷响声从远处杂草丛后面传来。
嗯?
这是谁在拆房子吗?
听了一会儿后,释小伍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双眉骤扬,加快脚步就冲了过去。
不好!
我的山景房啊!
他拨开草丛,遥遥望见有四个身影正在那片山坡底下暴力拆除。
那间用岩土垒起来的小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土,泥砖碎块散了一地,破布帘子被撕成了碎片。
释小伍连忙小跑向前,离得近了才看清……动手的是四位身穿天衡殿制服的绿衣掌律。
为首那位年纪稍长,四十来岁,眉宇间浮现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释小伍跑到近前,看着地上那堆废墟急声道:
“你们做啥子?为什么拆我屋子?”
年长的绿衣掌律扫了释小伍一眼,厉声道:
“你屋子?谁允许你在这建屋子了?你懂不懂规矩!”
释小伍挠了挠头:
“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规矩……”
绿衣掌律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光屏,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正色道:
“妄界所有土地都归天衡殿管理,未经购买和许可,不得擅自在上面进行建造高度超过一米五的任何形式建筑。
“现在,我们已依法将你的违规建筑拆除,并且要执行罚金三万界星!”
“啊?!”释小伍双目大睁,“三万这么多!”
绿衣掌律面无表情:
“有没有?没有的话就跟我们回去,拘留7到15天,留个案底。”
释小伍一听拘留两个字,脸色唰一下子就白了。
他嘴唇颤了两下,眸光闪烁。
案底?
不行,不能留案底。
他记得韩沛说过,案底这种东西,一旦沾上极难洗掉,以后评衔级、参加『九宸御典』和各种比赛都会受影响。
释小伍忍着剧烈肉疼唤出『灵笺』,点开支付界面,输入了三万界星。
眼睛一闭,确认支付。
三万界星,就这么没了。
绿衣掌律收了罚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记住,以后不能再违规建造,下一次再发现,就是直接拘留,走!”
四个绿衣掌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释小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废墟,深深叹了口气。
好嘛。
一天白忙活了,破妄挣的两万,还赔了一万界星出去。
他看着破砖狼藉的土堆,撇了撇嘴,一屁股坐了上去。
塑料袋里的盒饭还有余温,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米饭、一个鸡腿、两样素菜,冒着热气。
释小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每一口都咬得腮帮子鼓起,仿佛想用食欲上的满足感压下这一整天的心酸。
再怎么委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啪嗒。
吃到一半,一滴雨水打在饭盒边缘,溅起一小片汤汁。
释小伍抬头一看,天边阴云密布,月亮已经被遮住了大半。
啪嗒,啪嗒,啪嗒……
雨滴渐渐密集。
释小伍连忙仰头,将盒饭里最后一点饭粒和菜渣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倒好……拆家偏逢连夜雨。
他站起身,把空饭盒塞进旁边的草丛里,环顾四周。
山坡不能待,一下雨泥地就变泥浆,根本站不住。
释小伍跑到一棵大树底下,催动『敕元·土』,从地面升起一个蘑菇形状的土块。
一米五高,顶部宽大,下面是根茎一样的柱子。
释小伍一米九的身高,只能蹲下来吃力地挤进去,盘腿坐下,蘑菇顶部刚好挨着头,连腰都直不起来。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蘑菇顶部和树叶上,噼啪作响。
释小伍往里面缩了缩,幽幽望着外面那片雨幕,无奈耸了耸肩。
“贼老天,连你也欺负我……”
野花不种年年有,烦恼无根日日生。
生活本就是这么苦的呀……
只是释小伍遇见了曹错、韩沛、方来、罗赫、袁采采,才慢慢甜了起来。
有苦就有甜,有雨就有晴。
释小伍一米九的大个子,蜷缩在这个小小的土块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头。
风吹雨水打湿了衣角,他往另外一侧挪了挪,从『须弥箱』里掏出随身听,将两个耳机塞进耳中,双手抱住弯起的膝盖,按下了播放键。
悠扬动听的旋律响起,帮助受损的心灵抵抗外界的狂风骤雨。
此刻唯有音乐,没有欺负释小伍,陪伴他度过这个寻常而又沉重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