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沛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你这几天回家……你妈妈没有催你吗?”
“催我……”方来嘀咕了几句,猛地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讪讪道,“呃……催了催了,催我找女朋友,原来是这个事呀?我说我还小,不着急。”
韩沛当着方来的面瞟了一眼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沉声道:
“我当年也还小。”
方来一怔,彻底明白了韩沛想表达的意思。
韩沛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色道:
“就你和菜菜那关系,暑假都能看出来你们对彼此都有好感,等什么呢?
“那层窗户纸,你一个男生不主动去捅破,还想让菜菜捅吗?你打算什么时候捅?你不捅,回头C哥就要捅你了。”
方来低着头微微抿嘴,耳根有些发红。
他这几天其实也一直在想他和袁采采之间的变化。
尤其是『试情』那个妄过后,方来感觉现在他和袁采采两个人……只要是单独空间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待在一起相处非常舒服。
可他确实没往更深的层面去想过,一门心思都在修炼变强和找爹上面。
沛哥的意思是……让我跟菜菜表白?
方来手指轻轻搓着裤缝,良久,才支支吾吾开口:
“我……我……”
韩沛挑了挑眉:
“你什么你?你们这个年纪,哪需要考虑那么多?你就直接回答我……你喜不喜欢菜菜?”
方来又是挠头又是撇嘴,半晌才慢悠悠憋出来一句:
“我也不确定……应该……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不就得了。”韩沛耸了耸肩。
方来连忙补充道,语速快了不少:
“可是我不确定菜菜也喜欢我啊,她从来不跟你们一样叫我圣子,都是叫我的大名。
“现在起码大家都还是朋友,要是我表白失败,在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呀……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闻言,韩沛翻了个白眼,轻叹一口气,将头偏向一边,似乎不想再看这个不开窍的家伙。
暑假忍不了,走过来仰头看着方来,狗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傻”五个大字:
“你说你弹弓打东西看那么准,怎么跟个瞎子一样?你真的,你那眼睛要是用不到就捐给我,我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看不清对面是母狗还是公狗。”
方来回想起『试情』最后关头的场景,吞吞吐吐道:
“我们现在还小不是吗?我也不够强大,要是遇到一些危险,我都没有能力去保护她。”
听到这个解释,韩沛的神色才恢复正常。
他在方来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和地笑道:
“多强大才算强大?要我现在这样,还是C哥那样?”
方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韩沛收回手,没再多说:
“算了,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只是希望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走吧,回妄界了。”
…………
回到缺月府时,天还没黑。
方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夕阳洒进来,蒸腾起一整天的深切感触。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韩沛在墓前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祭奠死去的恋人,爱情却还鲜艳热烈的活着。
方来闭上眼睛,回想起关于袁采采的一切记忆。
滇霞省那所高中天台初见,喂猫、有爱心、跳楼测试、遭遇抢人、交换零食、洗澡晕倒、工作室一起破妄成长到现在……
我喜欢菜菜吗?
菜菜喜欢我吗?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方来纷乱的思绪。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走过去拉开门,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一直浮现脑海的那道倩影。
袁采采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短发刚刚洗过,柔顺地垂在耳侧。
那双眼睛,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方来问道:
“怎么了?什么事?”
袁采采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绞动。
她眸光闪烁了几下,随后抬起头直视方来双眼:
“我喜欢你。”
方来心脏猛地停了一拍,紧接着便急剧加速跳动!
袁采采眼里掠过一丝少女的羞怯,又很快被倔强盖了过去:
“回家这几天我想了好多,我确定我自己真的很喜欢你,我爸爸也觉得你人不错。
“我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在我学校天台见面的时候,你说过,我不戴眼镜笑起来更好看。
“所以我一回到缺月府,就花了十万界星把近视治好了,以后我都不用再戴眼镜了……
“你……你喜欢吗……”
袁采采微微抿着双唇,小脸红彤彤,不停往后捋着自己耳边的秀发。
可目光一直凝视方来的双眼,就是不肯挪开。
方来呆愣原地,全身莫名发烫,比破任何一次妄都要紧张。
平生头一次出现手足无措的情况,脑子里完全丧失思考能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采采轻咬下唇,似是鼓起了最后一点勇气: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在『试情』那个妄的时候,为了救我第一次违背你自己的原则去撒谎……”
傍晚时分的风还带着白天的暖意,吹动袁采采的发梢,也吹动了方来那颗乱成一团的心。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让整间院子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一个没有时间维度的妄里。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又好像什么都没在运转。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要命……
她在等我回答。
半晌,方来深吸一口气,轻笑道:
“菜菜,你误会了。”
轰!
袁采采只感觉自己全身瞬间失温,一下从头顶凉到了脚尖,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闷声道:
“对不起,那……打扰了。”
她转身迈步,准备离去。
啪。
手腕却突然被身后伸来的手抓住。
那只手滚烫如火,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耳中响起方来发颤的声音:
“那不是第一次……”
袁采采面带疑惑回眸,眼眶已经泛红:
“什么意思?”
方来用力一拽,将袁采采拉到自己怀里。
袁采采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下巴,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方来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说出了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
“我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那才是我第一次撒谎。”
夕阳西下,微风不燥,晚霞红得刚好。
他张开双臂拥抱勇敢的她,小心呵护着那份热烈的柔弱。
两个人的身影挡住了天边落日,却透不过来一丝余晖。
谁都没有动,谁都不想动。
因爱而放肆奔腾的血液,狠狠撞击着心墙。
少女埋起来的脸庞,渐渐打湿了少年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