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豫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陈风。
陈风靠在化妆椅的扶手上，他看到卢豫的眼神扫过来，然后冲她点了一下头。
“你问吧，没事。”
跟在东单球场上回答那些大叔“踢哪儿都行”的语气一模一样。
卢豫拿着文件夹的手垂了下来。
她做了十六年访谈，什么奇葩场面都遇到过。
有嘉宾在台上突然崩溃大哭的，有嘉宾录到一半拂袖而去的，有嘉宾全程打官腔一个实话不说的。
但“没有禁区”这种事，一次都没有过。
就像一个拳击手在裤兜藏了一把手枪上了擂台，结果对手站在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来吧，往头上打，别客气。
多年从业经验让她迅速地把笑容重新展现出来。
“好的，我明白了。”
她收回了那份采访提纲，把文件夹合上了。
蓝色的封面在她手里“啪”地扣在一起。
那些精心设计的问题序列，那些用来试探底线的弧线球和擦边球，那些反复斟酌过措辞的敏感话题，全部作废了。
“那我们就......待会儿台上见？”
“台上见。”
陈风的回答干脆利落。
卢豫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停了。
她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陈风。”
“我能跟你合张影吗？再要个签名？”
这话从一个采访过无数名人的顶级主持人嘴里说出来，居然带了点小女生的味道。
“当然。”
陈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卢豫的助理掏出手机，两个人站在化妆镜前面拍了一张。
签名签在了助理递过来的一本笔记本上。
陈风写完名字，把笔还给助理的时候，拉伊奥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了过来。
“对了。”
他翻出了一个白色的纸袋，递给了卢豫身边的助理。
“这是我们准备的五件马德里竞技的签名球衣，上面有陈风的亲笔签名。”
助理接过纸袋，手沉了一下。
“希望可以作为今天现场观众的抽奖礼物。”
卢豫转过身，看着拉伊奥拉，又看了看那个纸袋。
带礼物上节目的嘉宾，有。
但主动提出给现场观众做抽奖的，在她的记忆里，扒拉不出几个。
卢豫看了一下，这不是套路。
不是经纪团队提前排练好的公关话术，不是设计好的“亲民人设”，不是为了博好感而做的表面功夫。
这就是坦诚，绝对的的坦诚。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和他的经纪人，走进这间化妆室，把所有的盾牌扔掉了，把所有的墙拆掉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没有禁区，没有底线。
“谢谢你们。”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助理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提着那个白色纸袋。
“卢豫姐，您刚才那提纲都没让人看，待会儿怎么问？”
卢豫把那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了助理。
“扔了。”
“啊？”
“重新来。”
她推开了自己化妆间的门，从台面上抽了一张白纸，拿起笔。
重新开始写问题。
演播大厅的侧台，陈风站在幕布后面，后背靠着墙。
外面的声音很清楚。
三百多个观众，满的。
这些人都是通过官方渠道报名的，从成千上万的申请者里筛出来的。
小王之前跟他说过这个数据，具体多少人报名他忘了，反正是个挺夸张的数字。
副导演对讲机里传出导播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30秒。”
“主持人准备。”
陈风看到卢豫站在舞台入口的位置，背对着他。
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
“20，19，18……”
三百多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5，4，3，2，1！”舞台中央的主灯亮了。
卢豫迈步走了出去，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目光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正前方的主镜头上。
“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卢豫有约》。”
她停了一拍。
“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的这位嘉宾，他的故事，堪称传奇。”
“17岁，被欧洲豪门阿贾克斯签下，随即被租借到比利时的亨克俱乐部，一切从U19青年队开始。”
“没有人看好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瘦弱少年。”
“但他用了一年的时间，从青年队一路披荆斩棘，杀进一线队，并最终和亨克队，拿下了那个赛季的比甲联赛冠军。”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这些履历，球迷们在网上看过无数遍，论坛里扒过，百科词条里背过。
但当它们被卢豫用这种节奏串联起来的时候，那种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文字是平面的，声音是立体的。
“那一年，他赛季出场22次，打入了23粒进球，荣获比甲联赛金靴奖！”
“之后，他回归阿贾克斯。”
卢豫的语速慢了下来。
“从替补席上一步步赢得了自己的位置，慢慢成为球队的当家射手。”
“带领球队拿下了荷甲联赛和欧联杯的双冠王，并以无可争议的表现，将荷甲金靴收入囊中！”
侧台。
陈风的后背离开了墙面。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脑子里的画面自己就冒了出来。
亨克，阿贾克斯，比甲金靴，荷甲冠军。
凌晨五点的训练场，系统那些要命的任务。
德布劳内的助攻。
苏亚雷斯在对方后卫肩膀上留下的那排牙印。
一幕一幕的，原来自己三年的职业生涯，经历得还挺多。
卢豫的声音还在继续。
“上个赛季，他吸引了西甲马德里竞技的注意，以3800万欧元的天价加盟。”
“这个价格，创造了夏国球员的转会费记录！”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刚刚结束的2011-2012赛季，他所在的马德里竞技，在所有人的惊叹中，打破了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长达数年的垄断，夺得了西甲联赛冠军！”
掌声又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响。
卢豫没有停，她的声音压过了掌声。
“而他，在自己的西甲处子赛季，联赛38轮，打进了......”
三百多个人屏着呼吸，等着那个数字。
“49个进球！”
“49！”
这个数字从卢豫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陈风，牛逼！”
前排那个穿马竞球衣的男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风神！”
后排有人在吹口哨。
卢豫微笑着，站在舞台中央，任由观众欢呼。
十几秒之后，她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
“是的，49个进球，他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西甲金靴。”
“同时，他又在欧联杯的赛场上，以19个进球，打破赛事记录，成为欧联杯金靴。”
“并带领马德里竞技，最终捧起了欧联杯的冠军奖杯！”
“一个赛季。”
“西甲冠军。”
“欧联杯冠军。”
“西甲金靴。”
“欧联杯金靴。”
四个头衔，一个一个地往外扔，每扔一个，观众席的分贝就大了一分。
卢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将目光从镜头上移开，投向了观众席，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我相信，你们早就知道我在说谁了吧？”
根本不需要任何提示。
三百多名观众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名字。
“陈风！”
“陈风！！”
卢豫张开双臂。
“那么，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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