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好墨镜,看着场上正在跑圈的球员们。
大部分人的状态还不错,步子轻快,呼吸节奏稳定。
假期里的自律训练看来都没偷懒。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科斯塔!
这个光头跑起来的姿势,怎么说呢。
膝盖抬得不够高,步幅也不够大,整个人的重心还往后压着。
昨晚吃太多了。
“迭戈!”西蒙尼突然吼了一嗓子。
整个训练场都听见了。
科斯塔一个激灵,右脚差点绊到左脚,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回过头,看着场边的西蒙尼。
“你腿是昨晚掉锅里了吗?”西蒙尼的墨镜朝他的方向点了点。
“跑起来!把你的腿抬起来!膝盖!膝盖!”
科斯塔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加快了速度,膝盖使劲往上顶。
偷看了一下,西蒙尼的视线已经移开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
“还有你!图兰!”
西蒙尼的炮火转向了另一个人。
图兰正在队伍中段慢悠悠地跑着,步子迈得很小,更像是在遛弯。
“你慢慢悠悠的,你是在散步吗?”
图兰立刻把速度提了上来。
“这是训练场!跑!”
图兰不吭声,闷头加速。
西蒙尼没有停。
他就像拿着一把AK47,对着场上挨个扫射。
整个训练场上,只剩下西蒙尼的咆哮声和球员们的喘息声。
还有蝉鸣。
京城的蝉比马德里的蝉吵十倍不止,但在西蒙尼的嗓门面前,蝉也得靠边站。
陈风跑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节奏一直很稳,呼吸也很均匀。
假期里他每天都在保持训练,体能没什么下降。
不管西蒙尼怎么骂,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西蒙尼骂人分两种。
一种是真生气,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你反应的时间,而且会走到你面前,盯着你的眼睛说。
另一种是习惯性施压,声音虽然大,但语速不快,而且人站在场边不动。
今天明显是第二种。
而且,他骂得越凶,说明他对你的期望越高,如果他连骂都懒得骂你,那直接转会吧。
跑圈结束之后,奥尔特加又带着球员们做了三组折返跑和一组冲刺训练。
传接球训练的环节相对轻松了一些。
球员们分成几组,在标志盘之间做短距离的传球和接应。
西蒙尼这时候没再骂人了。
上午都训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的训练从两点半开始。
太阳就挂在头顶,跟在脑门上架了个烤灯一样。
西蒙尼的墨镜终于摘了。
上午那顿牛栏山的后劲,在中午休息,补了两个小时的觉之后,总算消退了大半。
“下午,攻防转换。”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锐度。
“我只说一遍。丢球后三秒内完成逼抢,三秒之内拿不回来,整条线往回收。”
“听懂了吗?”
“听懂了!”
球员们散开,分成红蓝两组,开始对抗训练。
哨声一响,节奏就上来了。
跟上午的恢复性训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加比拿球,一脚转移,球到菲利佩脚下,直接斜传禁区。
科克上去封堵,慢了半步。
西蒙尼的声音立刻炸了出来。
“科克!你在等什么?等他把球传出去再去追?!”
科克咬着牙,下一个回合直接贴上去,球一到脚下就伸脚捅。
这才对。
训练进行到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陈风用余光扫到了场边出现了一些新的身影。
大概七八个人。
穿着绿色的训练服,远远地站在场地外侧的铁丝网后面,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看。
陈风脚下没停,接了科克的回传球,一脚拨给图兰,人往右前方跑了两步拉开空间。
但已经在认出来那几个人了。
走在最前面那个,一头短发,是徐亮。
当年陈风在体校的时候,就看过他的比赛。
旁边那个个子不高,皮肤偏黑,一直在跟徐亮说话的。
张稀哲,国安的年轻球员,已经是国安中场的重要轮换了,听说脚下技术很细腻。
邵佳一,这个陈风熟悉,当年留洋的代表人物。
毛剑卿也在,陈风对他的印象主要来自当年的新闻,脾气火爆,爱喝酒。
他们应该是下午还没开始自己的训练,过来看热闹的。
毕竟借了人家的场地,人家过来看看也正常。
陈风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到对抗中。
西蒙尼显然也看到了那群人。
但训练继续。
西蒙尼的训练从来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所有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就是简单,直接,高效。
传球的时机不对,骂。
跑位的路线偏了,骂。
防守的动作慢了,骂。
简单,直接!
科克拿球想多带一步,西蒙尼的声音就来了。
“一脚!”
图兰传球的时机慢了零点几秒,西蒙尼又喊了。
“太慢了!你在想谁?!”
戈丁倒是一直被夸。
乌拉圭人的训练态度没得挑,每一个动作都跟比赛一样。
而陈风在场上的位置一直在变。
他一会儿压到左路,一会儿回到中路接应,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肋。
跑动的幅度比其他人都大。
咱们夏国人都很清楚,上班第一天,开心第一天,装也要装认认真真,该表现的时候得表现。
铁丝网外面。
国安的球员们看到了这一幕。
几个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看热闹的轻松劲儿,已经慢慢变了。
他们都是职业球员,眼睛是绝对好使的。
场上那种训练的含金量,不用解说,看得出来。
“这逼抢……太他妈快了。”徐亮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跟着场上的节奏在移动。
“刚才科克球刚到脚下,加比和米兰达就围上来了,根本不给你时间调整。”
“一脚出球,全是一脚出球。”
他咂了咂嘴。
“咱们队里,有几个都能做到一脚出球,但准头呢....”
没人接话。
“你看他们的无球跑动。”
张稀哲指着场上的图兰。
“他把球传出去之后,都不用看,直接前插。”
邵佳一站在后面,没怎么说话。
他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真正在欧洲踢过球的。
德甲,慕尼黑1860。
虽然不是五大联赛的顶级球队,但他见过欧洲的训练体系。
他早就知道这种差距.....
毛剑卿叹了口气。
“差距啊……”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