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专家门诊的节奏稳了。
从第十四号到第三十号，林枫一共接了十七个病人，其中九个是常规产检和妇科复诊，剩下八个是“夫妻套餐”。
反正，
夫妻套餐就是女方看完，男方补号上来。
男方的话，
因人而异进行定制的治疗，
针灸的话，轻的用基础温阳通络，重的上第三阶固本培元。
当然，
中间有个问题比较典型的四十三岁的房地产中介老板。
常年应酬喝酒，肝肾代谢负担极重，睾酮水平只有正常值的二成。
林枫给他扎完针之后，这人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愣了足足十秒钟，才看着自己的老婆说了句：“老婆，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结果，
他老婆笑着撇了撇嘴，道：“少说这些没有用的，你二十三岁的时候也不咋地。”
这让林枫都有一些憋不住了……
还有个被老婆拖来的三十一岁的程序员，或许是性格原因全程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枫搭上脉之后发现这哥们问题不大，就是久坐加熬夜导致的轻度盆底淤血，睾酮水平还在正常范围低值。
林枫给了个简单处方，加了一组基础针法，起针之后跟他说：“你这个不严重，回去少坐多动，尽量少熬夜。”
“呼！！”
程序员如释重负，下下意识的问道：“林主任，那个……打游戏算久坐吗？”
“算。”
“啊……！！”
这人出门之后，他老婆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听到了没？林主任都说了，打游戏算久坐！以后，罚你站着和我玩游戏……”
“爱你，老婆……”程序员罕见的开窍了。
“？？？”
林枫脑袋上出现了很多问号。
这游戏正经吗？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零五分。
叫号系统播报：三十五号。
林枫按了呼叫器，顺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砰！
诊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林枫放下水杯，眼睛随意的看了一眼。
结果，
顿时就发现这三个人的状态不对。
年轻男人的眼眶是红的，神色是一片的憔悴；年轻的女人嘴唇干裂的坐在轮椅上，脸色十分的蜡黄；后面的中年妇女，应该是婆婆，也是双眼无神，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好吧！
好歹也是宗师级妇产科宗师了，光凭肉眼林枫就感觉到了三人身上的“颓然”“无力”等负面情绪……
察觉到不对劲之后，
林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
患者：李晓云，26岁。
“坐。”
林枫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
“好的，林医生。”
听了这句话，
年轻男人把轮椅推到桌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婆婆则是站在后面，手扶着轮椅的把手。
“怎么了？”林枫问了一句。
“……”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从轮椅侧面挂着的一个旧帆布袋里拿出了一叠一叠的检查报告，小心翼翼的放在林枫的办公桌上。
看到那足足有几厘米厚的报告，婆婆在后面开始流泪了……
“林主任……求求您帮我看看……我才生完宝宝十天……”李晓云的眼泪也是一颗一颗往下掉，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好在……她老公接过来：“林主任，我老婆十天前在县医院顺产的孩子，结果生完第三天开始发烧，退不下去，后来转到市医院，查出来是……”
呜呜呜！！
男人有泪不轻弹，
可……眼前这个丈夫却憋不住了哭了起来。
因为，
那个犹如梦魇一般的病症，
将他们这个才迎来小生命的家庭从云端打入了谷底。
“呼！！”
林枫见状也没有多问，伸手把桌上最上面那份PET-CT报告翻开了。
报告日期是五天前的。
林枫往下看。
诊断：子宫绒毛膜癌，双肺多发转移灶，肝脏多发转移灶，双侧大脑半球多发转移灶。
“…………”
似乎是怀疑自己看错了，林枫又仔仔细细将这几行字看了一遍，确定了是绒毛膜癌晚期。
这已经算是恶性癌症，也是妇产科肿瘤里最凶的一个，和妊娠直接相关，是十分典型的妊娠滋养细胞恶性肿瘤。
特点是血行转移极快，尤其爱往肺和脑跑。
一旦脑转移，
基本就是在跟阎王抢时间。
更麻烦的是十天前才生完，产后子宫还没复旧，整个盆腔的血供是平时的两三倍，这等于给癌细胞开了加速器。
“呼！！”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
病理报告。
确诊绒癌，分化差。
血HCG值：872,000mIU/mL。
一般情况下，这个数字在正常产后应该是快速的下降，现在这个数字，说明滋养细胞在疯狂增殖。
脑部MRI增强。
双侧大脑半球多发环形强化灶，最大的一个在右侧颞叶，直径1.6厘米，周围水肿明显。
林枫把所有报告翻完了。
一共七份，
来自四家医院。
每一份的结论都差不多：绒癌晚期，广泛转移，预后极差。
最后一份是省肿瘤医院的会诊意见，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上面写着一句话：“建议姑息治疗，维护生活质量。”
通俗一点就是别治了，回去把剩下的日子过好。
“呼！！”
林枫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合上报告，整理了一下放在桌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不变：“手伸出来。”
“嗯！！”
至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李晓云把右手从衣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脉枕上。
放眼看去，
手背上全是针眼和淤青，
明显是这些天扎了不少针抽了不少血。
林枫的指尖搭上去。
太素脉法启动，真实之眼同步运行。
信息流涌进脑海，
脉象：洪大而数，重按无根。
肺脉：散而不聚，右寸脉几乎摸不到正常的弹性。
肝脉：弦硬如石，毫无柔和之感。
肾脉：沉细欲绝。
真实之眼的信息更加透彻。
子宫内壁残留的胎盘附着面上，密密麻麻的滋养细胞已经突破肌层，沿着子宫静脉丛向外扩散；双肺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转移灶，最小的不到两毫米，最大的将近三厘米；肝脏右叶有四个转移灶，左叶两个。
脑子里的情况最糟糕。
右侧颞叶那个1.6厘米的，已经开始压迫周围的脑组织了；左侧额叶还有三个小的，目前还没有产生明显的占位效应，可按这个速度，最多两周。
突然，
就在这个时候，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弹出了一个死灰色的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