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人渐渐散去,再无人乱传闲话。
风波落定,小院恢复安静。
陈韵禾抬眼看向身边的公婆和爱人,轻声开口:
“爸,妈,弘安,麻烦你们为我出头了。”
林母笑着拉过她的手,语气温柔:
“傻孩子,自家媳妇,自家不护着谁护着?”
“你本本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做事,凭什么受外人闲气?”
林父点头:
“别怕闲话,好好工作、好好养胎,家里永远是你后盾。”
林弘安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低柔:
“以后再有人乱议论,不用你开口,我来解决。”
陈韵禾眉眼舒展,笑得温柔: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弘安看着她:
“本来就是。”
“国家培养人才,不是让女子成家就闭门居家、荒废所学。”
“合理工作、安稳生活,互不耽误,值得赞许,不该被闲话苛责。”
张桂兰彻底抬不起头,抱着孩子局促不已。
林母最后开口收尾,语气干脆:
“以后大家各过各的安稳日子,邻里和睦靠真心,不是靠嘴碎。”
“谁家日子都不容易,别总盯着别人家常说事。”
张桂兰讪讪点头:“是我嘴碎了,以后不说了。”
说完,抱着孩子匆匆回了屋,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往日聚在一块东家长西家短的那群妇人,再看见陈韵禾进出,大多客客气气打招呼,没人再拿她上班怀孕的事嚼舌根。张桂兰出门碰见人,也只是低头快步走过,再也不凑人堆里搬弄是非。
这天中午,陈韵禾午休完从报社下班,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林弘安等在老地方。
“今天怎么又过来接?机关中午不休息吗?”
“手里的活提前处理完了。”林弘安把自行车支稳,“妈早上叮嘱,让中午回家里吃饭,她炖了鸡汤。”
“又炖鸡汤?上个星期才喝过。”陈韵禾跨上后座。
“她说你最近写稿费脑子,得补一补。”林弘安蹬起车子,“对了,早上街道办的同志去我们科室走访,顺带提起院里的事。”
陈韵禾身子微微一倾:“提起什么?”
“就是邻里纠纷那桩。”林弘安语气平淡,“张桂兰前几日跟别的住户诉苦,说我们一家人当众为难她。街道的人过来了解情况,我把当晚院里旁人的所见所闻如实说了一遍。”
“那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不会。”林弘安摇头,“街道只是上门做思想劝导,批评她不要随意散播流言,没有记过处分,只是口头告诫。以后她再肆意议论街坊,就会记入邻里考察记录。”
陈韵禾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大家住在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味退让换不来尊重。”林弘安缓了缓车速,“不把话说透,她总觉得随便嚼几句闲话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回到家中,一推开门,鸡汤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母正守在灶台边,看见两人回来,连忙擦了擦手。
“回来了,快洗手上桌,汤刚盛出来。”
饭桌上,林父放下手里的报纸。
“报社那边工作还顺不顺利?手上那个文教专项稿子压力大不大?”
“挺顺利的,主编知道月份大了,不催赶进度,只让我慢慢打磨。”陈韵禾拿起汤匙,抿了一口鸡汤,“就是手里还堆着一部分山区扫盲班的回访素材,想整理成系列报道。”
林父点点头:“写这类稿子很有意义,不过记住一条,量力而行。”
“我记着呢,外勤采访全部推掉,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林母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陈韵禾碗里。
“写稿子归写稿子,可别坐到半夜。晚上到点就放下纸笔,熬夜伤身子,对肚子里孩子也不好。”
“妈,我现在基本不熬夜了。”陈韵禾笑,“弘安每天到点就催我熄灯休息。”
林弘安接话:“白天抓紧时间,不必非要耗在夜里赶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母起身出去开门,门外站的正是张桂兰。她手里拎着一小篮自家腌的萝卜干,神色局促。
“阿姨,我过来道个歉。之前是我嘴碎,说了不该说的话,给你们一家添不痛快了。这是我自己腌的小菜,一点心意。”
林母没有立刻接篮子,语气平和。
“知道错就好,邻里之间,不求走得多亲近,只求互不非议,安分过日子。”
张桂兰低着头:“我往后一定管住嘴巴。韵禾同志呢,我想跟她当面说一句对不住。”
陈韵禾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张嫂子,东西你拿回去。道歉我收下,东西不必。”
张桂兰攥紧手里的竹篮:“那怎么行,是我对不住你,乱揣测你的生活。”
“过去的事翻篇就好。”陈韵禾语气平静,“你有你的过日子方式,我有我的活法,互相尊重,就够了。”
“我记住了。”张桂兰神色讪讪,把萝卜干硬放在门槛边,没再多逗留,转身匆匆离开。
林母看着门槛上的篮子,没有去拿。
“这人,道理听得进去,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林弘安走到门边,提起篮子,直接放到院门口的公用石台上。
“放在那里,谁想吃谁拿,我们不必收下。接受道歉不等于要交好。”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
房间里亮起一盏台灯,陈韵禾坐在桌边翻看山区寄过来的信件,一笔一划摘抄有用的素材。
林弘安端来一杯温白水放在桌边。
“到点了,不要再写了。”
“就再看两封,看完这几封就停。”陈韵禾头也没抬。
林弘安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
“工作做不完,身体只有一副。”
陈韵禾抬眼望着他,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比主编管得还严。”
“主编只管稿件质量,我管你和孩子。”林弘安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走,洗漱休息。”
晚风穿过窗棂,吹得桌上信纸轻轻翻动。
那些来自山野的字句,那些家属院的细碎风波,都化作平凡日子里的一部分,慢慢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