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和深深一拜:“臣,领旨。”
“另……”程柚顿了顿,“沈岳山。”
武官队列里,沈岳山一怔,出列:“臣在。”
“朕听闻,卫国公府的庶女沈璎婼,才学之名,连京城的学子都有耳闻。”
沈岳山心头猛地一跳。
“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之位,朕便交由她来担。诏书八百里加急发往泽南,加封山长,待书院落成,回京赴任。”
满殿哗然。
一个庶女,做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
这破天的富贵啊……
真是让人羡慕忮忌恨!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反对,毕竟裴宗翰的下场在那里。
沈岳山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头一热,抱拳轰然应道:“臣……遵旨!”
书院一事,便在这满朝文武的沉默中,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一道道政令如春水般漫过京城的街巷。
不过月余,城外的荒坡上便立起了青瓦白墙的校舍,朗朗书声先于檐角的风铃,在晨雾里荡开。
告示贴出的那日,泽南的集市比过年还热闹。
识字的不识字的,都挤在那张红纸前,听衙役一字一句地念:“……凡女子,不论嫡庶贫富,皆可入书院求学……”
人群里,阿生攥着妹妹阿禾的手,挤在最前面。
念到“天下第一书院招收女学生,与男子同席共读”时,人群安静了一秒钟,随即炸开了锅。
“女子也能进书院?”
“听说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说了,往后女子也能考科举,考中了能当官!”
有人咂舌,有人摇头,有人不信。
可榜文上那方鲜红的御印明明白白,由不得人不信。
人群渐渐散了,各自往家走时,脚下的步子都带了几分躁动。
尤其那些家中有女儿的,走得比旁人更快些。
阿禾盯着告示上“入学”,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悄悄掐进了哥哥的掌心。
阿生感觉到了,低头看她:“阿禾想要去读书?”
阿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小声说:“哥,去京城一趟的路费,都比上学的费用高……”
阿生没说话,拉着阿木回了家。
他转身走到木柜前,拔开木栓,掀开柜门,抱出一个裹得严实的粗布包。
布包上头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掌抹了抹,抹干净了,然后转身把布包重重放到阿禾掌心。
“妹儿,”他把阿禾的手连同布包一起拢在自己掌心里,
“这里头的银子你都带上。路上吃住,还有买笔墨书本,处处都要花钱。别省着委屈自己,安心读书。”
他看着阿禾一点点睁大的眼睛,喉咙有些发酸,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来。
“哥在家等你回来。”
阿禾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布包,布包沉甸甸的,比她想的重得多。
她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送阿禾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阿生替她背着包袱,一直送到城门外。
城门口挤满了人,比赶集还热闹。
有赶着驴车来送女儿的,有挑着担子替妹妹扛行李的,还有一家老小全出动了,围着自家闺女千叮咛万嘱咐的。
路边的茶棚里坐满了人,都是来送孩子去京城的。
阿生把包袱递给阿禾,又替她理了理衣领,拍了拍她肩上落的一层薄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到了京城,记得写信。”
阿禾抱着包袱,闻言噗呲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哥,你又不识字,我写了你也看不懂。”
阿生被她戳穿,一点也不恼,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敢笑你哥?你哥我回头就学,等你第一封信回来,我念给你听。”
阿禾憨憨地笑了一声,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仰头看了他一眼。
“哥,我走了。”
她转身汇入出城的人流里,小小的身影很快被那些背着书箱、提着包袱的姑娘们淹没了。
阿生站在城门口,一直看着她走远,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她,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