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看了他片刻,他没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帝路漫漫,像风荀这样被时运甩在身后的人,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
若每一个都要停下来同情一番,那他自己的道还走不走了?
更何况,他不觉得风荀他需要同情。
能从那样的落差里重新站起来,这个人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道心最坚韧的。
任何同情,安抚的话对他都是羞辱。
风止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心生愧意,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走吧。”他对风荀开口。
二人心照不宣,迈步往风家比试台方向而去。
风荀在这附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附近的族人本就不少。
很快,两人还没到地方,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快快快,荀哥跟帝子往比试台去了!”
“真的假的?真要打?”
“骗你干嘛,我都亲眼看见了,两人并肩走的,那气场,隔着远远的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走走,去晚了没位置!”
听此消息,那些正在修炼,以及手头无事的,甚至连正被罚禁不得出门的风家子弟,都不管不顾的往外走去。
罚禁?那也得看完再说!
不多时,比试台四周便挤满了风家的年轻面孔。
有人靠着石墙,有人攀上古树,实在没好位置的干脆蹲在擂台边缘的石墩上。
天穹之上,风家大能们早已到场。
几位老怪物背负双手,并排悬在半空,姿态看似从容不迫,实则一道道神念早已在空中互相碰撞。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之前与风荀谈过话的老人。
他望着远方那个散发着王道之气的青年,点了点头,面容终于露出放心之色。
“看来荀小子确实要走出来了,这一战,他将会重获新生。”
“嗯。”身旁另一位老者也是抚须认同,目光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风止这孩子也不错,不刻意安慰,也不刻意回避,给他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比什么话都管用。”
几位老人纷纷颔首,不再多言。
另一侧,是家主风乾与几位脉主。
几人的脸上都在绷着,毕竟一个是刚归家的帝子,一个是家族疼的多年的孩子。
谁输谁赢对风家来说都是自家事,但这面子上的分寸,还是得拿捏住啊。
比试台下,人群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程度比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你们说荀哥跟帝子这一战,谁输谁赢?”
“这还用问?虽然我也想支持荀哥,但还是要按事实说话,那是人皇体,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
“那荀哥也是人王体啊,这可是比神体还要强的体质!他还修炼了我族帝经,攻伐之力哪怕是特殊体质都不好比较,而帝子才觉醒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吧?”
“这关时间有什么关系?上下位体质关系懂不懂?万法不侵懂不懂?你让人王体跟人皇体比战力?”
“说得好像你觉醒过人皇体一样。”
“我没觉醒过,但我有脑子。”
“你再说一遍?”
“头一次见还有这种要求的,我说,你!没!脑!子!”
“我*你*的……”
眼看两人就要在台下打起来,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忙伸手把他俩隔开:“别吵别吵,真要打,等那两位打完你们再打也不迟啊。”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但嘴里还囔囔着替风荀说话。
“那荀哥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也不能这么说。”一个比他们年长的人插了进来,语气沉稳。
“你们别光看体质,境界修为也摆在那呢,帝子虽然是人皇体,但修炼时间短,境界未必压得住风荀。”
“那照你这么说,荀哥有赢面?”
“赢面不好说,但至少应该可能大概也许不会输得太难看吧。”
“……”
“你们快看,他们上台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比试台中央的两人。
风荀看着对方那人:“在北斗请帖到来之时我就想去会会你了,可惜之后不了了之,正好你回来了。”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该做,而今天终于能做的事。
“现在也不迟,请。”风止抬手示意让他先动手。
风荀没有立马冲上去,他知道眼前这人体内究竟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站在原地,金黄色的气血在周身缓慢流淌,不停酝酿。
他没有催动任何法术神通,连他最擅长的几门帝术都没有展露的迹象。
台下有人低声嘀咕:“荀哥怎么还不动手?”
“你急什么,他这是在蓄势。”
“蓄什么势?”
“对面站着的是人皇体,万法不侵摆在那,催动帝术神通不是白费力气?”
“……那确实只能用最纯粹的力量了。”
风荀没有打算动用帝术。
他很清楚人皇体的万法不侵,任何术法神通打上去都会被削弱大半,甚至是直接会化解。
他若还像以前一样依赖古术对敌,那这一战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所以他这段时间都将精力花在一点上。
人王体与人皇体同源,都带着皇曦血脉中的那股超绝功伐之力。
人王体的特殊之处是将实力加倍,每一击的力量都会层层叠加,直到临界点后将会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破坏力。
他花了几个月,就是为了把这份特性彻底吃透。
风荀握紧右拳,金黄色的气血在拳面上压缩成一团极亮的光。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层层叠加……每一层都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上一倍。
直到第六层叠加完毕时,他的拳头已经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柄被拉满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
“这一拳,我等了很久。”
风荀仰天长啸,声音震动九霄云雷,像是在发泄这些时日的不甘。
他抡起那蕴含着恐怖威力,足以灭杀任何紫府的拳头,右脚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朝风止袭去。
在他迈步的瞬间,地面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灰尘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