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辞偏过头,目光落下来时,正好撞上阮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刚才不还说不想嫁人吗?”
他的声音很淡。
可阮泱就是觉得哥哥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忽然弯起唇角,甜甜一笑,“……随口问问,我还是很喜欢江灼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舌尖上泛着苦。
看来哥哥没想给她介绍结婚对象。
膝上的手机在这时候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姚金枝的电话。
阮泱接起来,听筒里姚金枝声音含笑,“泱泱,小灼买了特产寄回来,还有专门寄给你的,你快回来吧。”
阮泱正要说自己和江宴辞在一起。
姚金枝又道:“泱泱,妈知道你和小灼又闹别扭了,他那这孩子心直口快,情绪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坏心思。不像宴辞,心思深,我有时候也看不透他。”
阮泱一顿。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不确定这句话江宴辞听没听到。
她飞快地侧过头去看他一眼——
他正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被光影切成明暗两半,表情纹丝不动,像根本没听见电话里在说什么。
可她就是觉得他听见了。
阮泱垂下眼,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不知道说什么。
之前她从没觉得姚金枝偏心,甚至还因为江灼总被骂,天真地以为江宴辞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可这几天,许多细碎的片段忽然被串了起来。
江宴辞的成熟、克制,不是被偏爱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江总失踪那年,江宴辞不过十九岁。
别的十九岁男生还在为期末考发愁,他已经坐在江氏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对虎视眈眈的股东和堆成山的烂账。
而江灼的十九岁,正为了让母亲支持他玩赛车,在院子里绝食了三天。
阮泱有些难受。
替江宴辞难受。
没一会儿,迈巴赫停在了江宅。
江宴辞还有工作,只有阮泱下了车。
阮泱打开了门,就见阮明珠还是来了。
阮明珠是从小娇养出来的千金,穿着一件珍珠白套装,坐在沙发上,跟姚金枝相谈甚欢。
就连一向不爱理人的江昭昭,也乖乖地把乐高递给阮明珠,邀请她一起玩。
那套乐高,平时连阮泱碰都不让碰。
三个人聊得太投入,谁都没注意到她回来了。
阮泱垂下头。
她早就知道阮明珠讨人喜欢。
从小到大,无论谁见了她,都会忍不住亲近。
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年,她一直害怕阮明珠和江家人见面。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泱泱,你回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小时候呢。”
客厅,姚金枝瞧见了阮泱,招呼她过去。
阮泱眼眶有些红。
怕被人瞧见,她摇摇头,匆匆进了卧室。
身后,阮明珠声音响起,“伯母,您别介意,我姐姐从小被爸妈宠惯了,有些小性子。”
……
晚饭时,阮泱来到餐厅。
只见阮明珠坐在了江宴辞身边。
“听说宴辞哥哥是A大毕业的,真巧,我也是呢,我以后应该叫你一声江学长才对。”
江宴辞眼皮也没抬,淡声道:“A大本部,和国际部不一样。”
阮明珠一噎。
国际部对外籍留学生会适当降分,国内需要680分以上才能摸到门槛的学校,国际生500多分的水平就能就读。
这也是当初阮家移民的目的。
不过他们没给阮泱改国籍。
姚金枝笑盈盈,“说起来,泱泱当初考入舞蹈学院,艺考、文化课双第一,还是小灼辅导的呢。”
“不是江灼。”阮泱认真道。
她看向了江宴辞,“江灼那时候忙着约会,是哥哥帮我辅导的功课。”
姚金枝有些意外。
阮泱落座后,江宴辞夹了一块鱼,用筷子挑了刺后,放在了阮泱的碗中。
这把阮明珠看得一愣。
她梨涡浅浅,用小甜嗓道:“姐姐,挑鱼刺这种小事,你怎么能麻烦江学长呢?”
阮泱心眼小,为了故意气阮明珠,没装乖,而是指向了皮皮虾。
“哥哥,我还要吃这个。”
“好。”
江宴辞弯唇,戴上了手套。
这种带壳的海鲜,厨房的帮佣一般会提前剥好。
但阮泱羡慕小时候父母给阮明珠剥虾,就使唤江灼剥。
江灼不肯,嫌麻烦。
这个重任就落在了江宴辞手里。
积年累月下来,江宴辞成了剥虾高手,连着虾黄带整条肉,完完整整地放在阮泱面前。
阮泱甜甜一笑,“谢谢哥哥,哥哥剥的虾最甜了。”
江宴辞明知道她是为了气别人,唇瓣弯起,继续剥下一只。
阮明珠秀眉一拧,有些委屈。
从小到大,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没人能看到阮泱。
可今天呢?
她自从踏入江家的大门,无论是姚金枝、江宴辞,还是江昭昭,所有人的话题都和阮泱有关。
下午聊天时也是。
每当她想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都会被江家人重新拉回阮泱身上。
凭什么?
阮泱又作又矫情,哪有自己半分知书达理?
难不成,江家人就喜欢作精?
阮明珠眸子一转,甜甜笑道:“江学长剥虾好厉害,我也想尝一块呢。”
江宴辞偏过头,“昭昭,给客人夹一只虾。”
江昭昭小眉头一皱,认真看向了阮明珠,“姐姐,你没有手吗?”
阮明珠一愣。
“昭昭,要有礼貌。”姚金枝出声。
江昭昭皱着小眉头,对阮明珠道:“姐姐,请问你没有手吗?”
阮明珠:?
合着礼貌是多加一个“请”字?
她努力撑着笑容,不想和小屁孩计较。
却见小屁孩把刚刚剥好的虾放在了阮泱的碗里。
阮明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没忍住问,“那你为什么给阮泱剥虾?”
江昭昭理所当然,“因为江昭昭给阮泱剥虾,是写在家训的。”
阮明珠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这是什么邪门的家训?
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被如此差别对待过。
她忍着委屈,挤出一个笑,“姐姐,盘子就在你面前,别麻烦学长和昭昭了。”
不用阮泱开口,江宴辞就冷淡扫了眼阮明珠。
“不麻烦。”
“要是阮小姐需要人剥虾,可以让佣人帮忙。”
说着,他唤来宋乐姣。
“给阮小姐剥虾。”
宋乐姣好大个不情愿。
【就阮明珠这个段位,还是想勾搭大反派?啧,别想了!要不是大反派死得早,能杀光整本书,让所有人给阮泱陪葬。】
阮泱:给谁陪葬?我吗?
大反派是谁?
谁死得早?
不不不,是谁在说话?
完啦!她好像幻听了!
晚餐结束后,管家给阮明珠安排了房间。
阮泱不想和她演姐妹亲热的戏,回到卧室,换了一件练功服,就来到了练舞室。
正要关门,江宴辞也跟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潮牌卫衣,胸口还有一只愤怒兔子的小玩偶。
是阮泱爱豆代言的同款。
她买了好几件,强迫江宴辞穿。
江宴辞长得又高又瘦,皮肤还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还多了几分少年气。
要是平时,阮泱早就兴冲冲扑过去了。
但现在。
看着那件跟他气质完全不搭的衣服,阮泱眼皮一跳。
“哥哥,你把它脱了吧。”
江宴辞皱眉:“什么?”
“衣服……”她垂下头,声音发虚,“脱了吧,别穿了。”
她有罪,她不该强迫哥哥穿这种幼稚的衣服。
她垂下眼睫,有些心虚,等着哥哥离开。
余光瞥见江宴辞没走,她不由得抬起眼。
只一眼,她呼吸一滞。
只见江宴辞抬手将卫衣一把褪下。
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色灯光下,光线顺着肩颈淌落,勾勒出他臂膀上肌理分明的起伏,每一道线条都紧实有力。
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里,更不要光着站在这里.jpg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这样可以了吗?”
“哥哥,你怎么把衣服脱了?”
话音撞在一起,彼此都愣了一下。
江宴辞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裤子也要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