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电话那边：“我打算先从京州中福入手，摸清楚它在汉东的资产底数和资金流向，找到突破口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陈志刚在光明峰案件里总结了一套跨区域项目资金追查方案，可以用在京州中福的初核上。
另外，京州中福的总经理是石红杏，她是林满江的师妹，掌管着京州中福的签字权。
吕州化工项目的资金调度，很可能是从她手上批出去的。
还有，我记得京州那边有个记者叫秦小冲，前两年因为一桩案子入狱，出狱后一直在调查国企的问题。
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从外部获取一些京州中福的资产信息。
他妻子范家慧是京州时报总编，媒体对中福的负面新闻应该有过跟踪，只是被压住了。
你那边能不能调一下秦小冲的案卷？政法委调阅司法案卷在权限范围内。”
高育良：“秦小冲的案子我有印象，当时在京州媒体圈闹得挺大。
我让人调阅当年的案卷，先了解基本情况。”
挂掉电话，沈砚把几份材料收拢在一起。
京州中福的问题是汉东省内的央企子公司问题，它的资产在汉东。
项目在汉东，欠薪的施工队在汉东，信访的群众在汉东。
作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关注省内重大投资项目的资金安全和风险防控，是职责所在。
光明峰案件刚收尾，跨区域项目资金监管的制度整改正在推进。
在这个背景下关注京州中福在汉东的投资风险，不仅合理，而且必要。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把京州中福在汉东的高管名单和吕州化工项目的资金构成发到了沈砚的邮箱。
负责吕州化工项目的副总裁叫傅长明，兼任京州中福华中区域公司总经理，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嫡系。
吕州化工项目的资金构成是自有资金百分之三十五，银行贷款百分之六十五。
停工之后，拖欠的工程款总额将近三个亿，涉及十一家施工队和材料供应商。
沈砚看完之后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傅长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满江一手提拔起来的，在中福内部管了十几年的工程建设和项目投资。
京州中福在华中区域的投资项目，基本都是他经手的。
吕州化工项目停工之后，他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项目暂停是正常的环保核查，中福会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工程款问题。
实际上拖欠的那三个亿到现在一分钱都没付。
吕州市政府那边催过几次，傅长明每次都说资金正在走流程，快了。”
“快了。”沈砚重复了一遍，“林汉光当年也是这么跟邱宝华说的。”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情况。
负责吕州化工项目现场管理的项目经理突然离职了，走得非常匆忙，连交接手续都没办完。
离职之后没有回京州中福总部，直接去了省外，去向不明。
我让技侦的人继续往下追，有进展随时报。”
沈砚没有说话。
项目经理在项目停工、欠薪三个亿的节骨眼上匆忙离职，这说明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欠薪严重。
如果这个人是被安排走的，那说明京州中福内部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吕州化工项目的风险，正在提前清理知情人。
他让祁同伟继续追项目经理的行踪，同时留意吕州那边有没有其他人突然离职或失联，全部记录下来。
“中福是出了什么事？”祁同伟问了一句。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
光明峰是一个省级重点项目的利益输送，涉案金额一千多万。
京州中福如果真像他记忆碎片里拼出来的那样。
矿井透水、棚改爆炸、五亿专项资金被挪用，那规模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这些现在都只是他脑子里的碎片，没有证据，不能往外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先把京州中福在吕州的资金链条查清楚，固定住证据。
有了铁证再说下一步。”
几天后，高育良把吕州中福化工项目的信访材料整理成了一期专题简报，送到了沈砚手上。
简报的结论很明确，吕州中福化工项目的问题不限于工程款拖欠和环境污染。
征地补偿环节也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
吕州当地政府对京州中福的监管基本失效，整个项目的审批链条上有多处违规操作，和光明峰案件的模式高度相似。
“这份简报抄送省纪委和省政府办公厅。”
高育良：“你在省政府那边推动项目资金监管自查，有了这份简报，你关注京州中福的问题就更名正言顺了。
不是纪委查案，是省政府对省内重大投资项目进行风险排查。”
沈砚接过简报翻了一遍。
随后谢过高育良，然后拨了陈志刚的电话。
“志刚同志，有件事需要你这边支持。
吕州中福化工项目的问题正在浮出水面，工程款拖欠将近三个亿、环保信访四十多件、项目经理突然离职去向不明。
但吕州化工项目只是京州中福在汉东的一个子公司项目。
光明峰案件收尾之后，跨区域项目资金监管的制度漏洞虽然补上了，但存量风险还在。
省政府这边打算对省内重大投资项目做一次风险排查，需要省纪委从资金追查角度提供专业支持。
从光明峰案件的卷宗里整理一份关于跨区域项目资金追查的经验材料，重点放在如何追踪资金流向、固定证据链上。
如果有实操性的方案最好。”
陈志刚听完之后：“中福的事我也在关注。
光明峰案件查完，林汉光案牵出吕州材料留底的问题，吕州一直是整个案件的关键节点。
现在中福化工项目又在吕州出问题，恐怕不是巧合。”
他停顿了一下：“省政府这次风险排查的重点，是不是京州中福。”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省政府从投资项目监管角度介入，纪委从资金追查角度提供专业支持，政法委从信访渠道提供数据印证。
三条线同步推进，各司其职，互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