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冲的材料送到省纪委后，陈志刚带着专案组的人连夜做比对。
材料虽然零散，但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日期和关联指向。
秦小冲在每份复印件旁边用铅笔标注的说明非常详细，混凝土采购单的差额他数过罐车。
进度款申请单的夸大规模他对比过卫星照片，会议纪要的来源他标注了知情人的联系方式。
有了这些标注，专案组锁定了几个关键的比对方向，审计厅的人同步调取了对应的银行流水和项目账目。
与此同时，祁同伟那边传来了傅长明的最新动向。
昨天下午傅长明在吕州一家酒店和一名退休副市长单独见面，不到半小时。
之后傅长明驱车回了京州，路上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吕州环保局的一个副局长，另一个打到了北京，中福集团总部，通话时长将近二十分钟。
技侦判断傅长明在给林满江汇报汉东这边的情况。
那位退休副市长，他儿子在一家民营企业做副总，这家企业深度参与了吕州化工项目的配套工程。
沈砚听完之后，判断傅长明是在加紧游说吕州本地干部，试图在化工项目“边整改边复工”的问题上打开缺口。
但他同时也在给林满江通风报信，说明他本人已经感觉到了来自排查组的压力，在向上请示下一步怎么走。
傅长明现在还有人撑腰，不会轻易松口。
他的暗账是真正的资金流向记录，必须在他转移或销毁之前拿到。
祁同伟问沈砚对齐本安怎么看。
沈砚说上次在京州中福行业座谈会上接触过一次，感觉这个人不是林满江的嫡系。
“他是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京州中福的窟窿太大，林满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稳住局面。
齐本安是他师弟，好控制。
但齐本安到任后发现石红杏根本不听他的，林满江又遥控指挥不让他碰核心账。
他的处境很尴尬，名义上是一把手，实际上被架空了。
这种处境下，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窟窿彻底崩了背锅。
要么找外部力量破局。”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接触他？”
“等审计报告初稿出来。有了硬数据，谈话才有筹码。”
审计厅的专项审计有了初步结果。
审计组抽查了傅长河名下企业参与的十二个项目，其中八个存在虚增成本、虚假合同或拆分合同规避审批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审计组在一家与京州中福有大量业务往来的房地产公司的股权结构中，发现了一个持股百分之二十的隐形股东。
出资方是一家注册在省外的私募基金。
追查资金来源后发现，私募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傅长河。
资金是双向的。
京州中福的钱通过项目合同流向这些外围企业，这些企业再通过私募基金把钱注入京州中福的关联公司，完成资金闭环。
这个闭环的设计者是傅长明，签字放行的是石红杏，而最终的资金落点。
审计厅还在追查，但初步判断这些资金经过多层转账后流入了几家由同一批实际控制人掌控的企业集群。
三个人各管一段，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
陈志刚把审计报告初稿送到沈砚手上时已经是深夜。
沈砚看完报告，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下面画了一道杠。
资金腾挪网络正在被一层一层揭开，但核心控制人的身份还藏在最底层。
林满江在上面，石红杏和傅长明在中间，底下那批接盘的企业背后是谁，审计厅必须继续深挖。
“审计报告定稿之后抄送省政府排查组和省纪委各一份。
所有审计材料整理归档，后续可能要作为正式证据移送。
陈志刚应了一声，然后说了一个情况。
省国资委那边最近有动作，有人通过国资委某处室向审计组打听审计进度，问的问题很具体，包括审计范围有没有扩展到那几家接盘企业的其他关联公司。
“不像是正常的工作对接，更像是替人探路。
这些企业在省里的关系网铺得很广，从国资委到金融系统到地方政府的招商部门，到处都有他的合作伙伴。”
沈砚说，光明峰案件刚结束，林汉光案还在深挖，汉东的反腐形势不允许任何人公开阻挠审计。
国资委那边的打听只能停留在私下层面，不敢摆到台面上。现在要抢时间，把证据固定住。
第二天一早，高育良打来电话。
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不少。
“齐本安那边有动静。
今天上午京州中福开了一个内部会议，石红杏主持的，齐本安作为一把手居然没被通知参会。
会议内容是安排财务处把最近几个月的资金流水重新整理一遍。
这明显是在提前做账目清理，以应对排查组进一步的材料调阅。”
沈砚握着话筒问道。“齐本安知道这个会吗？”
“会后才知道。
他发了火，直接给石红杏打了电话。
石红杏的回复是，这是总部的安排，你如果有意见找林总反映。
齐本安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让秘书去档案室调了京州中福近三年的全部资金调度记录。
他作为董事长有这个权限，但之前石红杏一直以总部有规定为由不让他碰。
这次他没管石红杏的规定，直接签了调阅单。
档案室那边还没回复，石红杏已经知道了，正在让法务部准备文件阻止他。”
“齐本安这是在试探。”
沈砚说，“他在用调阅资金记录这个动作测试石红杏和林满江的反应。
如果林满江亲自出面阻止，说明资金记录里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如果林满江不阻止，说明核心材料已经被转移或销毁了。
不管哪种结果，齐本安这一步都在逼对方先出牌。”
“他现在需要支持。
如果他调阅资金记录被法务部拦住，他在京州中福内部就彻底被架空了，不但拿不到材料，还会被林满江借机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