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刚接了一句:“账本只是一部分,傅长河名下私募基金的资金流水已经在调了。
审计厅那边对傅长河企业的专项审计也在推进。
两条线同步走,等账本勘验结果出来,和银行流水交叉比对,整个资金闭环就能画出来。”
沈砚点了点头,他顿了顿,问陈志刚:“石红杏呢?”
“约谈之后她照常上班,表面没什么异常。
但约谈那天她给林满江打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通话时间将近十五分钟。
之后林满江又给京州中福财务处打过一个电话,通话内容不清楚。”陈志刚说道。
沈砚点了点头说道:“石红杏在扛,林满江在稳。
只要石红杏不松口,林满江就不会动,现在把账本的事告诉她,就是逼她在林满江和自保之间做选择。”
陈志刚表示同意,说明天可以安排石红杏的第二次约谈,这次由省纪委派人正式参加,地点还是省政府。
沈砚想了想说道:“但先不要提账本,让她自己说,看她愿意交代多少。”
谈了一个多小时,到九点多两人才离开。
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远处省城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高书记,郑光明这两天有什么动作?”。
高育良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后回道:“他今天去了一趟京州中福总部,和石红杏见了一面。
见面时间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又去了吕州,说要实地了解排查情况,他一个人去的,没带排查组的人。”
沈砚想了想:“郑光明去见石红杏,这不符合工作流程,他是中纪委专项检查组的人,不是办案人员,单独接触被调查企业的高管,程序上站不住。”
“问题就在这儿,他只是了解情况,没有正式约谈,也没有书面记录。
他在用工作指导的名义做隐性干预,这种手法不好抓把柄,但意图很清楚。”高育良说道。
沈砚接着道:“你帮我留意政法系统这边的渠道,他如果在吕州通过政法委调什么材料,提前跟我说。”
高育良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砚坐回桌前,拿出今天的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只是习惯把当天的重要事项列成提纲,用最简短的话写明进展和待办。
今天这一页上写了三条:一、账本已提取,勘验启动;二、石红杏二约明天,省纪委参加;三、郑光明动向存疑,需警惕。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石红杏第二次约谈安排在上午十点,地点还是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沈砚、排查组负责人、省纪委陈志刚,外加一名省纪委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
石红杏进门时扫了一圈,看到陈志刚,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石总,感谢你按时到场,今天约谈的性质和上次一样,仍属工作问询。
涉及的问题是排查组掌握的京州中福资金调度记录,以及你签批的相关审批单。
我们还是按照程序来,全程记录。”沈砚开口说道。
石红杏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上次你提到,工程进度核实由工程部负责,你本人主要依据部门呈报数据进行审批。
我们后来调取了京州中福工程部近三年的存档,发现你签批的多笔进度款审批单上,工程部提供的进度数据和施工监理记录严重不符。
你在签字之前,有没有和监理单位核实过工程量的真实性?”沈砚问。
“工程部报上来的东西,有内部审核流程把关,我作为总经理,不需要每一笔都去和监理核实。
如果部门数据出了问题,那是管理环节的问题,我负管理责任。”
石红杏的措辞和上次几乎一样。
“管理责任和法律责任是两码事,我们今天想弄清楚的是,你对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是否知情。”
陈志刚接过话,语气比沈砚多了一分严肃。
“不知情。”石红杏回答得很快。
“我签字批准款项拨付,拨付之后的资金使用情况由财务部门和项目部门负责。
我是总经理,签了字就要负责任,但我对具体流向不清楚。”
陈志刚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页比对表,推到她面前。
“这是审计厅做的资金流向比对。
你看一下,四笔拆借总额四亿八千万,用途栏标注流动资金周转和短期拆借。
但审计发现,这几笔钱最终没流回京州中福的账户,而是转入了傅长河名下的一家公司,这家公司,你有没有听过?”
石红杏低头看着那张表。
她的目光停在“傅长河”三个字上。
过了几秒才说:“听说过,傅长河是傅长明的表弟,吕州那边有业务往来。”
“石总签批这四笔款项时,知道收款方是傅长河吗?”
“审批单是财务部初审过的,收款方等信息都合规,我没有逐个核对。
傅长河的公司和京州中福有长期业务关系,我不可能每笔都去查。”
“这四笔钱进入傅长河的公司后,被拆成了十几笔,转入了京州东部棚改项目的关联账户、京州能源的一个设备采购账户和几个外围企业。
再往下追,这些钱通过傅长河的私募基金绕了一圈,又回到京州中福的其他关联账户里。”
陈志刚的语气不变,但每说一句话,石红杏的脸色就白一分。
“石总,你签的字,把钱带进了一个资金闭环。
你可以说不知情,但你不能说这个闭环和你没关系。”
石红杏的坐姿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比对表移到桌面上,像是想从那些冷冰冰的数字里找出反驳的依据。
可她没有找到。
陈志刚没有继续逼她,而是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没有直接推过去,只是放在自己面前,像是故意让石红杏看到封面上那个标注,“傅长明手写账本摘要”。
石红杏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石总,傅长明这些年经手的账目,不只有京州中福的明账。
还有一套手写的流水账。账本已经被依法提取。
里面涉及你的签批款项四十七笔,总金额超过十一亿。
和正式审批单对应的每一笔,都被标注了不同的流向。
其中相当一部分和你在审批单上签字时的资金用途不符。
也就是说,你签批的钱,有一部分没有按照审批单上写的用途使用。
你清不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