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脸映出几分冷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按住猪头,右手握着那把黑铁砍骨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手起刀落,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涌而出,她早就备好的木盆精准地接住了猪血。
谢征站在门口看着,樊长宁拽着他的手指,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小声说:
樊长宁:"“我大姐厉害吧!”"
谢征没有应声。他低头看了樊长宁一眼,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后院那个身影上。
她正将猪翻了个身,开始清理内脏,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见谢征和樊长宁站在门口。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
樊长歌:"“言正!带宁娘进屋去!不许她看!”"
谢征下意识拉着樊长宁转身,走回屋子里才停下来。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听她的?
樊长宁仰头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樊长宁:"“别害怕。”"
谢征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谢征:"“我不怕杀猪。”"
樊长宁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纠正:
樊长宁:"“我是说,你别怕我姐。”"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我不怕你姐。”"
樊长宁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拽着他的手晃了晃。
…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樊长歌端着盛满猪血的木盆走进来,她将木盆放在灶台边,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向谢征。
樊长歌:"“吓着你了?”"
谢征:"“吓着倒不至于。”"
樊长歌弯了弯唇角,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那些刀具。她将砍骨刀和剔骨刀一把一把地清洗干净,用干布擦干,然后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
谢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白,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可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红。是昨天的伤。
谢征移开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灶台上。
谢征:"“我来烧火。”"
他说着,绕过她,在灶前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跳起来,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时明时暗。
樊长歌蹲在一旁看着他。
樊长歌:"“你别烧火了,你先回屋休息去。”"
樊长歌:"“一会儿烫猪毛可难闻了。”"
谢征没动,继续添柴。
谢征:"“我闻过更难闻的味道。”"
樊长歌:"“什么味道?”"
谢征:"“烧死人的。”"
樊长歌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股子冷淡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意。可他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像是化不开的墨。
樊长歌收回目光,也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樊长歌:"“也对。”"
樊长歌:"“你走镖,肯定见过死人吧?”"
谢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眼前却浮现出另一片火光。
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的雪地里,血水将白雪染成了暗红。他背后中了一支冷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前爬。身后,一群黑衣人在翻找着尸体,掀开一具,不是他;再掀开一具,也不是他。
谢征:"“不止见过。”"
他的声音很低。
谢征:"“我自己,也差点成为死人。”"
樊长歌偏头看向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雪地里见到他的样子。
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起伏,她几乎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樊长歌:"“言正。”"
谢征偏头看她。
樊长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弯了弯唇角,美眸里漾着淡淡的光。
樊长歌:"“以后会好的。”"
谢征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征:"“嗯。”"
沉默了片刻,谢征的目光落在灶台边那一排挂着半扇猪肉的架子上。
谢征:"“这些猪肉,可要挂起来?”"
他伸手去拿肉。
谢征:"“我来。”"
樊长歌拦住他的动作,摇了摇头。
樊长歌:"“不行,还要码盐。”"
她说着,把刮完皮的肉放进盆里,伸手去抓粗盐,准备揉搓上盐。手刚伸进盐堆里,指尖触及盐粒的瞬间,她忽然缩了一下手,眉头微微皱起。
谢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征:"“手怎么了?”"
他问。樊长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多了几个小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这会儿被盐一腌,疼得钻心。
她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随意。
樊长歌:"“没事,不碍事。”"
谢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肉从她面前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谢征:"“我来吧。”"
谢征:"“你去刮毛。”"
樊长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拿起刨子,从架子上取下另一半猪肉,开始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