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赶紧圆场,给樊长宁夹了一筷菜,笑呵呵地打岔:
赵大娘:"“这大好的日子,提那玩意儿倒胃口,吃菜吃菜!”"
李怀安霎时明白过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谢征。
谢征坐在那里,神色未动,像是没有听见这番对话,只低头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吃得极慢。
李怀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李怀安:"“以前或许是,如今就未必。”"
他的目光落在谢征身上,停了一瞬,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怀安:"“放眼大胤朝,要说文武双全,这武安侯天下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他若在此,本官也该往后排一位。”"
李怀安的话音落下,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樊长玉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在李怀安和谢征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转向樊长歌,带着几分困惑。
樊长歌挑了挑眉,目光从李怀安身上移向谢征。
谢征坐在那里,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一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李怀安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李怀安:"“言兄可认同?”"
谢征抬起眼。他的目光和李怀安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淡淡的:
谢征:"“我认同与否不重要,大人认同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真的不在意。
樊长玉在一旁急着打圆场,连忙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兴:
樊长玉:"“对对对,大人看准就行!”"
她说着,又给李怀安夹了一筷菜。
樊长宁却不在意这些。她已经滋溜到李怀安身边,仰着小脸,指着另一道菜问道:
樊长宁:"“书生哥哥,这道菜呢?”"
李怀安低头看去。鱼肉切成薄片,以荷叶作底,燕窝漂浮在金黄的汤汁之上,色泽温润,香气清雅,像一幅可以吃的画。
他微微颔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李怀安:"“舟行碧水鱼戏春,荷香漫圆燕语哗。此菜正应了此景,鱼戏莲叶东西间,好一番江南春意。”"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道菜上移开,像是无意地扫了一眼樊长歌的方向,又收回来:
李怀安:"“可直取名——'江南'。”"
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猜测:
李怀安:"“你们掌柜的或是南方人,或从南方而来,该是很会做生意。”"
樊长玉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樊长玉:"“那是!俞掌柜可厉害了,光酒楼就开了两家了!”"
桌面上,几位女性都被李怀安的风采所迷。
赵大娘端着汤碗,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赵大娘:"“这孩子真有学问。”"
樊长玉更是满眼崇拜,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就连樊长歌也端着茶碗,看着李怀安,眸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赵大叔倒是一心干饭,面前摞了三个空碗,浑然不觉桌上的暗流。
谢征坐在那里,筷子夹菜的动作慢了几分。
赵大娘感叹了一句:
赵大娘:"“我做了半辈子的饭,头一遭听到这样的夸赞之词。一道菜都能说出这么多学问来。”"
赵大叔咽下嘴里的饭,找补道:
赵大叔:"“要有夸赞那也得像大人一样有学问不是?就是你把饭做出花来,我也夸不出口。”"
赵大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赵大娘:"“吃你的饭吧,没人指望你夸。”"
赵大叔嘿嘿一笑,也不恼,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李怀安看了一眼谢征,遂微笑着将一份鱼端到樊长歌面前。
那道“江南”摆在桌上,荷叶托着鱼片,燕窝浮在汤汁中,色泽清雅。
李怀安用公筷夹起一筷燕窝,语气温和:
李怀安:"“燕窝有生肌活血之效,言兄有伤在身,正宜多吃。”"
他说着,就要将燕窝放在谢征面前的碗里,却被谢征的筷子挡住了。
谢征的筷子不偏不倚地架在李怀安的筷子上方,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那筷燕窝无法再往前送一分。
他抬眼看了李怀安一眼,声音淡淡的:
谢征:"“言某一介庶民,不敢与大人称兄道弟。大人是客,多吃点。”"
他说着,筷子轻轻一拨,将燕窝送回到李怀安碗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溅出一滴汤汁。
李怀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送回的燕窝,唇角弯了一下,也不恼。
他夹起来吃了,赞了一声“好味道”,仿佛方才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谢征却没有就此打住。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谢征:"“大人公务繁忙,却不回京城,樊家之案就如此重要吗?”"
李怀安放下茶碗,笑容不变,语气从容:
李怀安:"“朗朗社稷,民生为本。于本官案无大小,不过尽忠职守罢了。”"
谢征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
谢征:"“有大人这样的好官,真是百姓福气。”"
他的语气恭恭敬敬的,可话里的那点阴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赵大娘扒饭的动作慢了一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赵大叔浑然不觉,还在跟那碗鱼汤较劲。
樊长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看看谢征,又看看李怀安,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樊长歌噙着笑意看着他们,目光在谢征和李怀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