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底那层冷意被这句话悄然融化了几分。
樊长歌看着他神色微不可察的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认真了几分：
樊长歌："“你就帮帮浅姐吧，就一天。她的溢香楼都关门了，也影响咱的买卖不是……”"
樊长歌："“那姓齐的书商就是个狗皮膏药！不害人但膈应人！”"
她说“姓齐的书商”几个字时，语气放重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
谢征的眸光微微沉了一下。
姓齐的书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听不出情绪的意味：
谢征："“就一天？”"
樊长歌用力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
樊长歌："“嗯，就一天！”"
谢征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
谢征："“……知道了。”"
…
溢香楼内依旧不见客人，冷清如昨日。
俞浅浅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海棠色的新衣，妆容精致，笑容满面地等待着谢征。
谢征换了一身华美衣袍，俊秀无比地出现在溢香楼门口。
俞浅浅迎上前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住，朝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
俞浅浅："“辛苦妹夫，今日全靠你了。”"
这声“妹夫”让谢征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
谢征："“放心。长歌说了，你是她在林安最珍视的朋友。她要帮你，我定义无反顾。”"
俞浅浅愣了一下，那双素来风情万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往二楼走去。
…
俞浅浅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叩了叩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俞浅浅："“齐公子。”"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俞浅浅推开门，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谢征。
包厢内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掩，只漏进几缕细碎的日光。齐旻正坐着，手里端着一杯酒，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可那弧度在看清俞浅浅身边的人时，瞬间凝固了。
俞浅浅挽着谢征的手臂，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齐旻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谢征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地放下了酒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俞浅浅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俏：
俞浅浅："“齐公子，这是我夫婿言正。近日他一直在外地办事，今日才回林安，我特地带他来感谢您照顾小店的买卖。"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看了谢征一眼。谢征会意，朝齐旻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
谢征："“齐公子，幸会。”"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包厢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谢征看着齐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眉眼轮廓。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细微的表情抽搐，以及那不自觉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他垂下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而齐旻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他的目光在谢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不经意地问道：
齐旻："“你是俞掌柜的夫婿？”"
谢征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淡然从容：
谢征："“自然。”"
齐旻微微眯起眼。他忽然站起身来，动作有些突兀，让俞浅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征却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俞浅浅身前。
齐旻的目光在谢征这个细微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声音却恢复了平静：
齐旻："“齐某突然想起还有事未办，告辞。”"
他说完，抬步就走，经过两人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
俞浅浅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谢征却站在原处，目光平静地送他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目光一触即离。
…
俞浅浅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她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向谢征，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俞浅浅："“他走了？”"
谢征“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俞浅浅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道脚步声没有再回来，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俞浅浅："“他真的放弃了？这么简单？”"
她转头看向谢征，眼底浮起几分笑意：
俞浅浅："“妹夫，这一百两花得值！”"
谢征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齐旻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点沉沉的思虑一闪而过。
…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时，临安镇驿站的后院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几盏昏黄的灯在檐下晃着，光线稀薄，照不亮院中那片青砖地。
齐旻推门走进来时，脸上还带着那副克制得滴水不漏的表情。赵询迎上前去，正要开口，却看见齐旻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低沉、压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笑着笑着，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赵询站在一旁，看着齐旻这副模样，后背不由得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