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
外面茶馆大堂传来嗡嗡的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续茶。
沈瑶只觉得一阵耳鸣,脸色惨白。
"郑叔叔……"她的声音带着颤,"顾家已经在办户口了,等从西北迁完户口回来……我一定帮你……"
"迁户口?"郑学林冷笑了一下,"你以为迁完户口就安全了?就你办的事,一个户口能保住你?"
"不是…但最起码法律上我是顾家的人了……他们总要顾及一点面子吧?顾家是体面人。如果户口上的人认错了,他们也不好看吧?"她咽了咽口水。其他她也不确定,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郑学林看着她。
愚蠢,指望一个户口能带来多大的保护?
以顾景深严苛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死丫头愚弄,必会狠狠地回击,断然不会因为户口这种事就含糊。
但眼前他只有她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多久?你能回来?"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沈瑶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重新把项目递上去。"
郑学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记住你的话,半个月。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完了。"
"我知道。"
郑学林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姑娘。"
"嗯?"
"我如果平安,你就安安稳稳当你的大小姐,"他说,"如果我进去了,你自己想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
晚上,沈瑶略带忐忑到家。
郑学林的一番话真的是吓到她了。这个人居然贪了那么多,但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餐桌,一家四口围坐。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汤。
沈瑶坐在顾母身边,乖乖地给顾母盛汤。
"妈,多喝点。今天炖得烂。"
"好。"谢宛如笑着接过。
气氛很正常,跟往常一样。
顾景深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
"迁户口的事。"
沈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抬起头。
"这边的手续我已经办好了。"顾景深说,"接收函、户籍证明、我这边的材料都齐了。就差西北那边的原籍证明和迁出手续。"
沈瑶心里狂喜,这是今天她听到的唯一好消息:"爸,那我什么时候去?我去买票吧?早点办,等开学了我好复读。"
"不用你单独跑一趟。"顾景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正好复赛评审团下周去西北。我也是评审委员会的,跟着你一块去。顺路把户口的事一起办了。"
沈瑶的筷子悬在半空,感觉周围都安静了,"爸……你也要去?"
"嗯。"顾景深低头吃菜,似乎没察觉到,"评审的事也要去。两件事一起办,省得来回跑。"
沈瑶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劝住了顾母不去。
但顾景深现在要亲自去。
这还不如谢宛如去呢!
但顾景深说了不是专门去办户口,跟评审团一起顺路。
理由光明正大,她没有任何立场反对。
"那……那太好了。"她挤出一个笑容,"有爸在,办事肯定快。"
"嗯。"顾景深继续吃饭。
顾念慈低着头扒米饭。没有看沈瑶的脸。
但她看到了沈瑶端碗的手,在抖。
下午。清华大学。环境与生态工程研究所。
叶澄的办公室。
沈棠坐在桌对面。本来是三个人一起把复试要用的资料再过一遍。但陆衍之去找顾念慈了,就只剩他们两个,两人面前摊着一堆数据表和论文。
叶澄很细心,配合得也默契,很快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
叶澄目光从数据表上移开,落在沈棠的侧脸上。
她正低头看数据。睫毛微微垂着。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眉骨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沈棠。"他叫了一声。
沈棠抬头。"嗯?"
"你下周去西北复赛,实验室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准备的?色谱仪的数据我可以提前帮你跑一遍。"
"不用了。数据都是现成的。谢谢叶师兄。"
"那到了西北,"叶澄顿了一下,"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我也是审查组的,到时候会在现场。"
"你也去?"沈棠有些意外。
"嗯。清大代表。"叶澄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到时候在西北见。"
沈棠点点头。"好。"
叶澄看着她收拾资料、把数据表放回文件夹的动作。
手指纤细。动作利落。
"棠棠。"
"嗯?"
"你有没有想过——大赛以后做什么?"
沈棠愣了一下。"入学啊。九月就开学了。"
"我是说更远的。"叶澄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你的研究方向……在国内做到一定程度,就会碰到天花板。设备、经费、学术环境都是限制。"
沈棠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说出国啊?我大学都没上,出什么国。”
“也不一定,清大有交换生的项目,出去看看总是好的。视野更开阔。”
"师兄你说的对。但我觉得我还是先把基础打好。虽然有郑学林那种人,但还有陆老师,周老师还有你,我们身边的这些师兄师姐个个都很好啊。我们一起踏踏实实做实验,有不会的我还要想你请教呢。出国的事不着急吧?"沈棠把文件夹装进帆布包。
叶澄看着她,笑道:"确实不着急。不过交换生的项目不是年年都有,我觉得有机会还是要把握住。"
"嗯,那就等有了再说。"沈棠站起来,也没怎么在意。
叶澄本就是国外留学回来,让她出国见见世面也是很中肯的建议。
“嗯,好。那我帮你留意着。”他点点头,目光温和。
"那师兄我走了。明天见。"
她拎着帆布包往门口走。
"沈棠。"
她回头。
叶澄还坐在椅子上。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路上小心。"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沈棠"嗯"了一声。出了门。
走在走廊里,她想起陆衍之说的那句话——
"那个叶老师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
好像确实有点,但叶澄待人温和,对谁都一样。
再说就算真的不一样也无所谓,反正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人家只要不挑明,她就当不知道。
以后在一起共事,真的捅破窗户纸见面谁都尴尬。
叶澄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和清寒在一起,会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