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看到了,没说破。只是摸了摸虎子的头。"好,那虎子好好学习,姐姐在京城等你。"
"说话算数!"
"算数。"
大家纷纷来问他和清寒婚事的细节,一来是她确实也不知道,二来她也实在受不了军嫂们熊熊燃烧八卦之魂便要脱身。
"我,我先去安顿一下,等下还要去盐田那边准备复赛!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点心往王秀莲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哎——棠棠,点心你自己留着啊。"
“拿着给孩子们吃吧。”她头都没敢回就匆匆跑了。
看在这些军嫂们眼里分明就是落荒而逃,众人不禁笑成一团。
"看把人家姑娘臊的。"
"年轻人脸皮薄嘛。"
"年轻人脸皮薄?我看穆团长就没有这个烦恼。"
大家正说着,说曹操曹操到——穆清寒拄着拐从院子里出来。
他刚把行李放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军绿T恤。
陈军医恰好从巷子口走过来。他听说穆清寒回来,专门过来看看。
"清寒,"他走过来,"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嗯,还行。"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精神不少。"陈军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要去总后了,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京城那边差不多,回来交接一下就行。"
陈军医笑眯眯点头,"行,听承渊说你们在京城把大事定了?你们去京城办喜事,我们这些老战友怎么办?喜酒不请我们喝?"
"手续还没办。"
"手续没办红料子倒是看了?我可是听你哥说你把海淀旁边房子的钥匙都拿走了。"
"他话不少。"穆清寒嘴上嫌弃,但嘴角却压不住。
陈军医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在穆清寒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行了行了。"陈军医笑着,"既然回来,到我那儿,我给你检查一下。喜酒少不了我的就行。"
两人往屋里走。张翠花在后面跟王秀莲嘀咕——
"秀莲,到时候咱们凑份子,给棠棠买个结婚礼物。跟着份子钱一起给。"
"对!咱大院的人没别的,心意不能少。"王秀莲掰着手指头算,"你、我、巧珍姐、妞妞妈……再加上何副营长家的……"
"对对对。大伙凑凑,买个像样的。"
"买啥好呢?暖壶?脸盆?还是热水瓶?"
"热水瓶好!新婚用得上!"
几个军嫂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在巷子里飘着。
身后巷子里,虎子举着半块牛舌饼追妞妞,妞妞抱着枣花酥跑得冲天辫一甩一甩。
张翠花在后面喊:"虎子!别追妞妞!让着妹妹!"
这就是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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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养殖基地。
评审团一行十二人抵达虾塘现场。
七月的太阳毒辣。虾塘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咸味和泥腥味。
沈棠穿着一件旧的灰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肘弯,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她站在虾塘边的数据展板前。
陆衍之站在她旁边。晒黑了一圈。
展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数据:水质报告、土壤检测、微生物菌群分析、生长曲线。三年的数据,从第一组嗜盐菌投放到最后一批虾的出塘重量,一条不落。
最右边,单独挂着一份报告。
红色公章,方方正正。
"西北军区综合检测中心"。
全项检测合格,零残留。每批次抽检留档。
沈棠看了一眼那枚红章,这还是穆清寒在养虾初期就安排好的。
军区检测中心全程跟踪,每批次抽检,所有数据留档备查。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有效的护身符。
她面向评审团,"各位评委,"沈我们的参赛项目是'盐碱地立体农业生态系统'——以微生物土壤改良为基础,结合盐田水体养殖,构建土壤加水体的完整生态闭环。"
"下面请陆老师给大家介绍。"说完她后退一步,和初赛的时候一样,把展示的机会给了陆衍之。
陆衍之点头,"那我先介绍土壤改良部分。"他的声音比沈棠沉稳一些,语速偏快,但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片土地三年前是纯盐碱滩。土壤含盐量千分之十八。PH值九点三。什么都长不出来。"
他指着展板左半边的第一组数据。
"我们的核心技术是嗜盐菌梯度投放模型。通过在不同盐度梯度下分批次投放特定嗜盐微生物,利用菌群代谢作用逐步降低土壤盐碱度。"
他换了一张图表。手指微微用力按在展板上。
"关键突破点在于千分之十七点五的阈值跳变。低于这个浓度,嗜盐菌活性骤降。高于这个浓度,普通作物无法存活。传统方法在这个区间束手无策。"
他停了一下。
"一共用了三年的时间,前两年都失败了。但第三年——我们找到了阈值附近的菌群竞争机制,实现了梯度过渡。"
没有卖惨,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三年的失败和坚持压缩成了一句话。
但在场的人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关于养殖的内容,由沈同学给大家介绍。“陆衍之没有继续说,而是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走前一步,接过话头,"在土壤改良的基础上,我们进一步利用盐碱水体进行养殖。"
“眼见为实,大家请看。”她走到塘边,弯腰拉起一张网。
哗——
网里全是活虾。青灰色的壳,透明的须,在网兜里活蹦乱跳。
有评委凑近了看。
"这是盐碱水养殖的?"
"是。"沈棠把网兜举高了一些,让阳光照进去。
"改良后的盐碱水体PH值降至七点八,盐度控制在千分之八以内。在这个环境下投放虾苗,第一批出塘总重四百二十八斤。均重三十一克。存活率超预估近一倍。"
她指了指展板最右边那份军方检测报告。
"全项检测零残留。从第一批虾苗投放开始,每批次抽检,数据全部留档。各位评委可以随时调阅原始记录。"
她回到展板前,用教鞭指着中间那条连接线,从土壤改良到水体养殖的完整链路。
"土壤改良解决了盐碱地'种不了'的问题。养虾解决了'怎么用'的问题。两者结合,盐碱地上不光能养虾,产出的有机废料还能反哺土壤,进一步加速改良。这就是立体农业生态系统的闭环逻辑。"
现场安静了两秒。
后排有个评委低声说了一句:"了不得。初赛的时候就很震撼,实地看更是了不得。"
"是啊,这一下就把盐碱地给盘活了啊。"
"可不是?千里废地变良田。这大西北以后就是塞上江南,鱼米之乡了啊!"
顾景深站起来,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看了看展板,又看了看塘里还在扑腾的活虾。
"数据扎实。现场情况与申报材料完全一致。"他点了点头,"具体评审结果回京后由组委会统一公布。但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的完成度和创新性,在本届参赛项目中是极为突出的。"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虽然没有当场宣布名次,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个项目,稳了。
陆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夺眶的眼泪,一巴掌拍在沈棠的肩膀上。
沈棠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虾塘。
"陆衍之!!"她龇牙咧嘴地扶住塘边的木桩,回头瞪他,"你干什么!恩将仇报啊你——"
回头却看见陆老师泛红的眼眶水亮亮的。
“陆老师——”见他这样,她鼻子也有点酸。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挤出来两个字。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