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几间房?"顾景深貌似不经意看了看四周。"两个姑娘住得下吗?"
"住得下住得下。"李娟赶紧说,"姐妹俩住一间。"
"能看看吗?"
"能。"沈国平站起来,"这边请。"
他领顾景深去了沈瑶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碎花被单。书桌上摆着台灯和几本杂志。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
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很随意,台灯,几本杂志,一个铁盒子。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住的房间。
"姐妹俩住一间?"顾景深看着那张窄窄的单人床问。
"屋子小,摆不下。棠棠住床上,瑶瑶在旁边打地铺。"沈国平说。
李娟也赶紧接话:"是,我们条件有限,小地方只能这样委屈了。"
顾景深"嗯"了一声,"那边呢?"他指了指对面那扇门。
"那是我们的卧室。"沈国平说。
所以整个家里,两间卧室。一间是沈国平夫妇的。一间是姐妹俩的。沈国平说棠棠睡床,瑶瑶打地铺。
呵,他顾景深在部委工作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虚的人在掩饰的时候往往用力过猛。
如果沈瑶说的是真的,这两个人真的虐待了她,那他们在自己这个亲生父亲面前应该是百般讨好,极力掩饰自己虐待养女,生怕被他发现。
而不是反过来,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沈棠爱吃,沈瑶打地铺。
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干?
除非心里有鬼。
而且从他进家门开始,沈国平和李娟都在刻意地不看沈瑶,不提她的名字。不主动说起她,事事都往沈棠身上引。
两人的表演太刻意了,简直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顾景深放下茶杯,正要再问什么。
门被一把推开了。
"砰——"
"沈瑶呢!!"
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进来。头发散着,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是吴淑芬,赵建辉的妈,身后还跟着她的娘家人。
沈国平脸色一变,"你们来干什么——你们想干嘛——"
沈瑶也吓得变了脸色,她千算万算,事前和沈国平李娟都串通好,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吴淑芬!
"我来干什么?!"吴淑芬一把推开他,冲进堂屋。一眼看到了顾景深。
这就是沈家的贵客。娘家妈昨天跑到她家说有人看见沈家上街去买菜买肉,说肯定是沈家来贵客了才舍得。
贵客?
自己好好的一家,被沈瑶搅和成那样,她沈瑶想在家舒舒服服的?哪有这样的便宜事?贵客上门?
她就是故意挑这个时间上门,让沈家好好在这个贵客面前丢丢人!
反正建辉也进去了,自己后半辈子也没指望了,就专盯着沈家人,只要能让他们不痛快,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吴淑芬大叫,"我来当然是见见你们家的客人啊!"她一拍大腿,"同志,你认识这家人对不到?你还不知道吧?我劝你离他们远远的,这一家人丧尽天良,我儿子就是被这个沈瑶害死的!"
"你胡说什么——快点滚出去!"沈国平和李娟急了,连忙要去推她出去。
但吴淑芬根本不理他,插着腰堵在大门口,对着顾景深,嗓门更大了:
“沈瑶这个小贱人,先是教唆我儿子偷换厂里的零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扭头就把我儿子卖了。”
“是啊,同志。你可离他们家远一点!尤其是这个沈瑶特别不是东西!”吴淑芬身后的亲戚也纷纷帮腔。
"她在自己家门口放死老鼠说被迫害被人报复!其实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小小年纪,心机深得很!"
"是啊,人证物证都在公安局放着呢!不信可以去查。这个女人就是个白眼狼,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你要是信了她的话,迟早也得被她卖了——"
沈瑶被骂懵了,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段黑历史,没想到一下子被人翻出来指着鼻子骂,而且是在她一心想巴结的顾景深面前。
她只能哆嗦着手指试图去拉顾景深的袖子,“爸……我没有……”
顾景深躲了一下,她没碰到,沈瑶僵了一下。
周围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爸?沈瑶你管谁叫爸呢?你爸不是沈国平吗?”
“不,我是沈家收养的,这才是我亲爸。”沈瑶被顾景深躲开手指,有点委屈,还是为自己辩解。
“亲爸?我看你们长得也不像啊。”周围有人嘀咕。
“什么狗屁亲爸,同志你别被她骗了,”吴淑芬大声叫出来。
“这个小贱人有奶就是娘,嘴里没一句实话,跟我儿子有肉吃酒舔着脸贴上来,我儿子倒霉了,她不光躲得远远的还把他卖了!”
“你可别被她骗了!”
吴淑芬战斗力惊人,再加上周围都是帮腔的,沈瑶就算再有心眼,此时也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嘤嘤哭,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够了!"李娟看不下去了,她冲了出来。
她挡在赵母和沈瑶之间,双手张开。
"你走!这是我家!你凭什么闯进来欺负我姑娘!"
"我凭什么?我凭她害了我儿子!还污蔑我们家!"
李娟怒道,也顾不上顾景深就在旁边:"你儿子贪污军工物资炸死三个人!跟瑶瑶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尖利,用力推吴淑芬,想把她赶出去,"快滚!再不滚我报保卫科!"
沈国平也上来了,连拖带拽地把赵母往外推。
吴淑芬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亲戚一看沈家人敢上前拉扯,也纷纷出手。
一时间门口乱成一团。
顾景深默默看着,没有声张。那些话他都听着。
沈瑶一见这样顾景深一言不发,忍不住的心慌,她想把他拉走,但大门被堵住,顾景深也不让她碰。她想辩解,但现场乱糟糟的。
完了,全完了。
谁知道吴淑芬这件老女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惊动了厂里的保卫科。
保卫科把赵家人都赶走了,堂屋里安静下来,但远远还能听到她们骂声还在巷子里回荡。
李娟站在堂屋中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手还在微微颤抖,额角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所有的事顾景深都看到了,不只是看的沈瑶在这里做的事,还看到了李娟挡在她前面。
别的可以做戏,这个做不了。明显是在那种状态中下意识的护犊子。
之前沈瑶却说养母虐待她。
沈瑶也知道现在局面很难看,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她眼眶红红的,抽抽噎噎地走到顾景深面前。"爸……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顾景深看她,“你家人对你挺好的。“
沈瑶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