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东西到了孩子手里有用，他花心思花对了地方。至于他是为了什么花的这个心思，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反正钱已经花出去了，书和球都在院里了，分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捐的。”
温阮握着他的手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上门，像是在互相较劲。”
沈既明偏头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那就让他们较。东西进的是孤儿院的库房，较完了孩子们还多几箱书看。”
温阮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松开了他的手改去拽他毛衣袖口：“那你心里真的没觉得不舒服？他们俩一前一后往院里送东西，送完了名片一留，摆明了是冲你来的。”
沈既明由着她拽着袖口，偏过头看着她：“他们冲我来无所谓。东西送进院里，妈收着，孩子用着，就是这件事的终点。名片是他们自己留的，我没义务看，也没义务在意。”
他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了下——林卿尘今天送的是书和体育器材，比陆砚辞送冬衣奶粉动的心思多。他查过院里缺什么。”
温阮拽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松：“那你说他查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送一份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沈既明的语气很平，“冬衣奶粉是个院都能用，但书和器材要看年龄段的，他大概花过一点时间确认院里孩子的构成。这件事做得用心了，但也正因为用心了，反而更清楚他的用意。”
温阮沉默了一会儿。
她握着沈既明的手指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那你觉得下次他再送，还要收吗。”
“收。”沈既明说，“但下次我来登记捐赠名目。他送什么我记什么，定期公开公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送了什么东西，省得他以后再拿名片留名的时候觉得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温阮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你这是要把他做的事一条一条写进账簿里，让他连暗地里的心思都摆到明面上来。”
“嗯。”沈既明坦然道，“他既然选择走公开捐赠这个路子，那就让这件事彻底公开。捐赠明细、时间、物品清单全部归档，他想刷存在感，就让他刷到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反手握紧温阮的手指，“他刷多久，我记多久。最后算总账的时候，看谁先觉得没意思。”
温阮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接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边，闭上眼感受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脸颊的皮肤慢慢透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你记明细的时候，把我也带上。我帮你一起看那些东西进了库房之后怎么分到孩子手里，让每一样东西都有地方去。”
沈既明低头看着她贴在自己掌心的侧脸，温声应了一句：“好。”
温阮贴着他掌心的侧脸暖和起来了。
她微微偏过头，嘴唇在他掌根处极轻地碰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但沈既明感觉到那一小片温热从掌根蔓延开来。
他没有缩手，只是把掌心翻转过来，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故意的。”他问。
“不是。”温阮仰着脸看他，目光坦荡荡的，“就是碰到了。”
沈既明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拇指在她下颌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手。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雪天适合煮点热汤。”
温阮跟着他从沙发里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跟到他身后：“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番茄和牛肉吗。”
“有。”沈既明拉开冰箱门弯腰看了看，“还有点冻豆腐和宽粉。”
“那煮番茄牛肉汤吧，加宽粉。”温阮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从冰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番茄搁在水槽里冲洗，牛肉从保鲜盒里取出来放在砧板上解冻。
他切番茄的时候刀刃碰在砧板上的声音稳稳的，节律整齐，温阮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切番茄的侧影，忽然觉得看一个人做菜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质地。
“你今天下午接电话之前，在沙发上靠着我说话的样子，跟刚才切番茄的时候不太一样。”她开口。
沈既明手没停：“哪里不一样。”
“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切番茄的时候松弛一点。切番茄的时候你整个人的重心在手腕上，说话的功夫都匀到手上去了。”
沈既明把切好的番茄码进碗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连我切番茄的功夫都看出来了。”
“我一直看着你。”温阮从门框边直起身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的位置，伸手拿起砧板上剩下的一颗小番茄握在手里没有吃，只是捏着，“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经常会看你在干什么。看久了就知道你做什么事的时候身上哪块肌肉绷着、哪块松着。”
沈既明低头看着她握番茄的手，伸手把她手里的番茄拿过来放到水槽里冲了冲，然后递回给她：“那你看我切完番茄之后，身上哪块肌肉绷得最紧。”
温阮咬了一口他递回来的番茄，嚼着想了想：“右肩。你右手用刀，右肩会比左肩高一点点。”
沈既明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右肩，像是在感受她说的那个细节。
“我自己平时没注意到。”他说，“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说过我眼睛好。”温阮把剩下的半颗番茄塞进嘴里，“你切完汤里的，再帮我切一颗生的，我想拌白糖吃。”
番茄牛肉汤煮到咕嘟冒泡的时候，温阮端着一小碟白糖拌番茄坐在餐桌边，正拿叉子戳着吃。
沈既明站在灶台前调汤的咸淡，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知远打来的，接起来开了免提搁在灶台边。
“沈总，跟你通报个事。”林知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林卿尘家那边今天刚放出来的消息，给他找了个联姻对象，姓周，做建材那家的独女。许若溪那家已经被他们从名单里剔出去了，两边家长上周见过面，应该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