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准备睡觉时,
顾野才问林安禾怎么回事。
今晚气氛怪怪的,以后阿葵眼泪汪汪的,又哭又笑。
除了他们这些外出干活的,其他人时不时都看向林安禾,欲言又止的。
“当了父母后,以前从不得权,得点权就在孩子们面前耍了,”林安禾简单说了下午的事,又继续:
“贫不学俭,卑不学恭,大嫂本身性格没太大问题,主要还是环境造成的,
可能娘家人没少在她耳边念叨,她自然就做出了选择,抓一个最好拿捏的孩子,来给娘家人交差。”
顾野静静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想法。
她真的不觉得大嫂太“得寸进尺”?
林安禾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你不用这么看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立场不同,对错也会倒置,人是可以不断革新自己的,
以前我听老人说,三十岁以前的性格受家人影响,三十岁以后大部分是被环境教化。
人过三十,就不要总提家里怎么影响自己了,三十过后,可以是新的一个自己。”
隔壁屋的大哥夫妻静静地听着,他们对看一眼,神色复杂。
金凤英手指交缠着,她心里从未觉得自己偏心。
她觉得自己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以后什么也别想,孩子们能念书就念,
不管男女,不能念书的就乖乖早出来工作。”顾大哥沉思片刻后,看向自己媳妇。
他当初看上金凤英会管钱,有韧性,要强。
结婚后他负责赚钱,媳妇攒钱,偶尔多买些东西回娘家,他从不吭声。
金凤英点头,心里有点怕林安禾,今天她被说得面红耳赤。
以前还能说自己第一次当父母,却忘了自己是从孩子长成大人的。
小孩子的心思她会不懂吗?只不过下意识忽略。
顾家安宁,林家这边鸡飞狗跳。
林安萍的两个嫂嫂回来,直接把她的东西扔到院子里。
“包子铺的房东说了,不租给我们,说我们家人品行不端,
有个扔下孩子跑的小姑子,离婚了,还跟前夫不清不楚,”林家大嫂双手叉腰,对林安萍呸了一声。
林二嫂:“别说得好像包子铺是你做出来的,
当初你扔空铺子给我们,还要回后面大半年的租金,又偷偷跑了,
我们去学手艺,慢慢把包子铺做起来,现在你刚回来,房东就不租铺子给我们了。”
“你个扫把星……”
林安萍冷嗤:“这里不是你们家,仔细算起来,你们才是外人,
我回我家关你们什么事?
还赶我走?你们有本事去找顾野,肯定是他找人干的。”
“那也是你得罪顾家人,我们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妈,你要让她住家里,咱们就分家,你单独过。”顾大嫂看向婆婆王桂梅。
以前公公当村支书时,她们不敢这么跟婆婆说话,
这一年赚钱后,两人都有底气了。
婆婆现在在家像个鹌鹑。
出去却不是,昨天还拿了不少赔偿回来。
家里几个孩子也是婆婆照顾,等她们收铺子回来,
孩子们都吃饱睡下了,回来就能吃上热饭热菜。
但这个小姑回来后就不同了,婆婆像找到了主心骨。
孩子不管,家里到处都是垃圾也不清扫。
王桂梅赶紧收拾地上的衣服,随手塞进包里,
这个女儿她管不了了,孩子她可以帮带着的,真不能让她留在家里,让邻居们指指点点。
“孩子我给你带,你回广城,”王桂梅把包塞给林安萍,忍不住又多嘴一句:
“阿萍,你选错了,顾家比张家好,你爸当初打听得很清楚。”
林安萍把包扔地上:“凭什么我不能住?
我又没回她们的家,当初接铺子的时候,怎么没说?”
“现在自己把生意搞黄了就这样?”
顾大嫂提包扔出门:“我们没你这么黑心,不检点,这么缺男人吗?
非得跟已经离婚的前夫纠缠?
我们出门都不敢走慢,就怕村里人拦住说你的事。”
不管这个小姑去哪里,她有钱就能活。
但再留家里,自己的女儿以后别想找到好人家结婚了。
林安萍看了一眼王桂梅,冷哼一声。
是她太想当然了,儿子和女儿之间。她父母从小就站儿子这边。
“让张胜军送你去镇上住招待所,孩子我帮你看着,每个月你得寄钱回来,
不然我只能把孩子送去张家。”王桂梅帮养着外孙,就图每个月的生活费。
她老了,不指望儿子儿媳妇,得手里捏点钱。
林安萍被推出门,周围邻居没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她拎着包离开,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回广城的,现在不过是提前。
林安萍到张家拍门,正好碰到喝得醉醺醺回来的张胜军。
蝉鸣声不断,让她更烦躁。
林安萍:“今天去工厂谈得怎么样?”
“没见到厂长,被顾野搅黄了,就差一点点。”张胜军摇晃着身子,一把搭在她肩膀上。
眼底闪过厌恶。
全怪这个女人,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机械厂辞职。
是她总不满足,他才想找其他人试试的。
结果没试上,倒被人抓了小辫子。
后来又生了一个残疾的孩子,一步错,步步错。
赚到钱又如何?
他没孩子,亲妈瘫痪在床,跟同龄人一对比,就矮一大截。
“你怎么办事的?”林安萍把人一推,张胜军就跌坐在地上。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明天继续去找厂长,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等多久,
你知道那些做外贸的老板一天能赚多少钱吗?
说出来能把你吓尿!”
张胜军冷笑:“钱,钱,钱,你的眼里只有钱吗?
我今天受了一肚子气,点头哈腰去求人,事情办不成我心里好受?”
林安萍压下怒火,努力挤出笑:“明天我们一起去,
没钱你怎么重新娶媳妇,怎么养孩子?”
张胜军:“……”
他突然酒醒七八分,眼前这个女人真不打算跟他过日子。
林安萍冷静下来:“你现在先送我去镇上招待所,等你酒醒了,明天再好好规划,
不管谁的关系,这个时候谁能让工厂赚钱,谁就是老板,
我们是去订货,又不是卖货给他们,没必要姿态摆那么低。”
门咯吱打开,张胜军正挨着门,跌进门里。
“你们回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