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大队部有你的电话，部队打过来的，他10分钟后再打……”
林安禾听到声音挤出“包围圈”，狠狠松口气。
她还没走到田埂，手上一轻。
顾野接过她手里的铝饭桶，大步往甘蔗地走，又很快返回。
“跟我去大队部，这里太热了，虫子也多。”顾野也不怕被同村的人揶揄，拉着林安禾的手就走。
青草的清冽甘涩钻入鼻间，伴随着沉闷的泥土气息。
田地里还铺晒着稻草，在阳光下金黄金黄的。
顾野抽了一根稻草，把叶子剥了，叼嘴里，吹着不知名的小曲。
林安禾只感觉脸颊烧起来，火热得很。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多少个火热的夏日，她在地里挥汗如雨，
回到家连咸菜都吃不上，只能喝没多少米的白粥。
汗水的咸味钻入嘴中，苦涩在心底流淌。
嫁到张家后更是变本加厉，张婆子总嚷嚷着头疼脑热，地里的活，家务活全都是她自己干。
张胜军农忙假回来就睡大觉，邻居说两句就往对方屋顶扔死老鼠，砸石头。
“阿野媳妇，你来了正好，刚才也有你的电话，好像是从西北打过来，对方姓张，一会儿还会再打。”大队部留守的干事正起身，看到他们，立刻笑着说。
林安禾收回思绪，点头。
张教授这个时候怎么会找她？
铃……
“你好，”
“顾野同志到了，等等，”大队部的干事把话筒递给顾野。
他看顾野的目光满是羡慕。
村里唯一在外当官的后生仔，不少人当兵，陆续都退伍回来了，只有顾野还在部队里，听说还升官了。
回村分家，把父母护得严实，村支书每次说起就竖拇指，说同村很难有这么出息的。
“你好，我是顾野，”
“好，我下午就买票……”顾野挂了电话，从兜里拿烟递给同村的伯伯：
“王伯父，麻烦你还到地里叫我，改天来我家喝酒。”
“你小子出息了，伯父替你高兴，别客气。”王伯父咧嘴笑，给他们倒茶。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
林安禾直接接了电话，张教授只让她在20号前到校，后面的什么也没说。
她挂了电话还云里雾里的，转头看向顾野，总觉得太巧了。
出了大队部办公室，
“我们等会儿去山上祭拜，我得尽快赶回部队，20号要培训。”顾野压着声音，
这次又不能带父母了，只能留地址电话，等他们自己坐火车去。
林安禾：“张教授让我20号前到校。”
两人对看一眼，想到一种可能，什么也没说。
他们不知道，上面一个命令发下来，海市理工大学留校学习的学生被通知离校。
学校有重要培训，运动场也被征用了。
王莹莹回到职工楼，在楼下站着，左右两栋小楼，另外一栋隐约有人在说话。
接下来不能去图书馆了，她想着要不要去市图书馆看书，最后还是放弃了。
“老张说那些话，我不好拒绝。”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出来。
“好不容易有假期，我还想跟你一起来一次邮轮旅行。”另外一个男声传出来。
王莹莹手微握紧，这对夫妻住在隔壁，本该相处不错的。
但陈海兰却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资本家做派。
上次英语辅导老师，陈海兰提着礼盒上门，被一口回绝了。
从此就更是形同陌路，陈海兰本来还想做单独的铁门隔开，但学校不批准，说不好开先例，影响不好。
屋里，
莫莲看到窗口的阴影，没继续说话，眸底划过一丝无奈。
偷听别人说话也会遗传？
陈海兰如此，她养的女儿也这样？
王莹莹上楼后，莫莲才走过来，把窗关上。
“阿莲，这么热的天，你关窗干嘛？”莫水莲的丈夫胡渟疑惑。
他正准备跟朋友一起，把一部史书翻译成白话文，重印。
“隔墙有耳，”莫水莲苦笑一句，泡了一壶红茶。
她打算装一台空调，免得总得开窗，
海市的夏天太闷热，冬天又太冷。
胡渟：“陈海兰现在还偷听？举报的部门都没有了，”
莫水莲摇头，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是她，另外一个，”
“她女儿，”
胡渟：“……”
两人对视，同时摇头。
他们从不敢小瞧环境对人的影响，因此两人确定自己的职业发展后，就决定不要孩子。
两人不跟任何人解释，跟他们很好的朋友也不会多问。
但他们这个决定，却不知为何惹怒了陈海兰。
先是时不时把垃圾扔他们家门口，要不就给别人说他们在国外玩太花，生不了孩子。
莫水莲从不把这种流言当回事，胡渟却找到陈海兰，当着很多同事的面说清楚，
后来才知道，陈海兰不能生，莫莲能生却不生，觉得打她的脸，才这么针锋相对。
“这次培训，张教授还给我找了个小助理，
准备大二的林安禾，不认王廷建的那个学生。”莫水莲喝了一口红茶，再看向丈夫桌前的黑咖啡，还是觉得自己的茶更好入口。
胡渟挑眉：“我听说她连王云亭都不认。”
“小姑娘有骨气，有学姐当年的傲骨。”莫水莲笑了，
她教大二的英语，下个学期林安禾会成为自己的学生。
莫水莲被张学为说服的一个原因之一，她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像，让老朋友们一谈到都夸。
当初她准备出国的时候，学姐正要下乡，一晃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再回到母校教书，莫莲看着曾经的英语角面目全非，心底涌起悲凉。
“我看你们就是爱屋及乌，不过，你们怎么对王云亭淡淡的？”
“你看不懂？”
“我以为你们看不懂，原来是心照不宣。”
“阿渟，有一双看透人的眼睛生活中少了很多乐趣。”
“我倒觉得更有趣，看着小丑表演，演得好我还私下给他们鼓掌。”
两人对视一笑，十指紧扣。
他们有自己的个人价值需要实现，真的无法抽出时间养孩子。
还有，他们都不喜欢孩子。
“阿渟，哪天你后悔了，想要孩子，直接跟我说。”
“我生不了，你可以换人。”莫水莲正因看得开，也不避讳，有什么说什么。
胡渟摇头，拍着桌上的手稿：“我哪有心思教孩子？”
“现在恨不得变出两个我，这些手稿根本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