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军傍晚去林安萍家,空着手晃进院子里。
冷风在耳边呼啸,呜呜地,
他下意识看向林安禾家以前的房子,阴森森的,里面啥也没有,黑黢黢。
“来了?”林建设在墙角抽竹筒烟,瞥他一眼,眸底浮起讥讽。
软脚虾,没爸教,一点上门礼节都不懂。
空手到别人家,也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走进来。
“林叔,”张胜军对他心虚地点头,忐忑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进屋,咱们喝一杯,商量孩子怎么抚养,
你们张家不能欺负我们家没人不吭声,就对孩子不管不顾。”林建设起身,抬脚先进屋,已经在门口准备了木棍。
别以为他不知道张胜军打什么主意。
当初女儿怀了孩子,他不好发火,这股怒火一直憋着。
现在正好,可以一次性发泄出来。
张胜军跟着他进屋,还没反应过来,木门就被关上了。
“啪嗒!”一声,吓得直接跳起来。
后背挨了一棍,随后是膝盖,大腿……
“啊……”
“疼死我了,林叔,咱有话好好说……”
张胜军根本没得还手,就单方面被棍子伺候。
惨叫声从屋里传出来,两边邻居都听到了,也认出是张胜军的声音。
王桂梅抓了一把瓜子,靠在门框听:
“让你欺负我家没人出头,现在知道厉害了?”
林安萍去镇里找朋友办手续了,今天她拿到证明就可以带孩子去市里。
学校她都选好了,既然不能自己动手弄死,她就找合规合法的学校,让他死在学校里面。
只不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知道她爸会找张胜军算账,林安萍干脆天擦黑才进村。
路过张家门口,却被坐在轮椅上的前婆婆吓到了。
“林安萍,”张阿婆幽幽地看她,像要把她看穿,
林安萍吓了一跳:“……”
“把那个孩子弄……si,我儿子决不缠着你。”张阿婆冷冷地说着,看她的目光带了探究。
林安萍快步离开,也没应声。
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她不是瘫痪在床,坐不起来吗?
林安萍回到家,看到张胜军鼻青脸肿地坐在桌前,被她父亲灌酒。
“张胜军,你要是个男人,就对孩子负责,
把错都推给女人算什么本事?”林建设只是脸红,一点没喝醉。
他夹一粒花生扔嘴里,看到林安萍手里的文件,眉心微拧。
这个女儿会这么好心,送残疾的孩子去上学,也就王桂梅会心。
他不信,很可能……
林建设收回目光,不再探究女儿的动机。
只要是对他有利的,林安萍做什么他都默许。
“可是……我们家没人能带孩子……”张胜军也看到林安萍了,心里苦,同时还怨恨她。
要不是她的馊主意,他至于落到现在这种下场吗?
在市里福利最好的工厂上班,却时刻担心被开除。
那个霍老板从不正眼看他,好像完全看不到他的努力和付出。
对老师傅客客气气的,奖金也给得爽快,就是把他反复拎出来,区别对待。
工作不顺,家里一堆麻烦,他真应付不过来了。
说啥负责任?
又不是他非要生下孩子的,谁生谁养了。
“没人带孩子就给钱,我知道你现在还有钱的。”林安萍直接伸手。
反正只上两个月学,她要回点养孩子的利息总可以的。
“我……”张胜军脸色如刚抹了青菜汁,绿得不行。
他有钱得顾着自己,怎么能用来养小孩?
林建设冷哼,拿出一个黑色皮夹,递给女儿。
张胜军只觉得那个黑皮夹很熟悉,摇晃了头,眼前朦胧一片,迷迷糊糊的。
“谁抬他回去?”林安萍打开钱夹,把里面的钱全掏出来,冷哼一声。
张胜军一直很能装,取这么多钱出来放,是给小姑娘看的,不可能掏出来用。
死抠死抠,林安萍以前跟他生活,才明白幻想与现实差距有多大。
“抬回去干嘛?让他跟狗睡一窝,暖和,睡两个晚上正好。”林建设唇角扯了扯,眸底的冷意逐渐凝固。
……
年三十当天,
林安禾没出去凑热闹,而是带两个孩子在屋里看书,睡觉。
这次回来主要为了祭拜,她打算过了初二就先带孩子回岛,
公婆可以过完十五再回去,反正她还在休假,顾野假期也没结束,不用两个老人带孩子。
林安禾不知道,婆婆根本不打算在村里久待,比她还心急回岛。
年夜饭过后,一家人就在屋里烤火,嗑瓜子,看电视,低声闲聊。
顾母给林安禾塞了一把咸花生:“这是是隔壁婶子做的,味道很好。”
林安禾掰开吃,笑着点头,跟婆婆说了自己的计划。
初二回二伯家一趟,这个年对她来说就过完了。
要不是王秀兰她们的墓地在这,林安禾根本不打算再回村。
顾野以后没机会回来,公婆也不会逼她一个人带孩子回。
“行,我跟你们一起回岛上,反正娘家那边送年礼就行,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懒得回去应付他们的冷眼。”顾母点头,她回来前问了前排李阿婆,才知道研究所初三就正常上班了。
托儿所初三也开了,就为了让研究所上班的女同志能上班。
“妈,你不在村里多待几天?”金凤英耳尖,听到声音忍不住拔高。
顾母:“让你爸留村里,我跟安禾他们先回去,
医生说了,让我几个月内别干农活,留在村里不干活,你们能干看得惯?”
金凤英讪讪地笑着,她正指望公婆能待到播种插秧结束,这样她不就少干活了吗?
何凤莲只是听,什么也没说。
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心里又开始怨婆婆了。
顾母却不以为意,跟林安禾聊起托儿所的事,
“家属可以进去陪同两天,到点接送,奶粉尿布送够……”林安禾把自己了解的说了一遍。
“弟妹,你啥意思,要把两个这么小的孩子送托儿所?”大哥顾辉总算找到机会了,说林安禾一顿。
“大哥有意见?要帮我们出请阿姨的钱?”顾野甩了他一句。
顾辉冷嗤:“我还不是为你好?女人就该安分在家带孩子,为工作送还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去托儿所,也太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