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中途醒吧?”
“我加了双倍药量,没三两个时辰醒不了。”
曾仪和夫人对视一眼,面色沉沉,“周府后门的下人都打点好了,天一黑直接送去首辅大人内室。”
曾夫人坐在床榻边,手背缓缓拂过女子的脸颊,“夫君升迁与否,全在今夜了。”
夜风飒飒,一顶小轿悄然停在一栋飞檐高宅侧门口。
穹顶皎月高悬,虫鸣夹杂树叶簌簌的声响。
“大人,安歇吧。”
烛光投射在立体笔挺的侧脸上,周叙安眉宇凝重,批完最后一道奏本,将身子沉入宽大的太师椅中。
随着亲随临文的一个手势,下人无声涌入,依次端进来铜盆、漱盂和衣物,漱洗完换上寝衣,高大沉稳的背影踏出书房。
入到内室,周叙安敏锐地嗅到一丝陌生奇异的香气。
床榻上躺着一位熟睡的少女,他眸带沉怒,甫一转身想叫临文进来,眼眸顿凝,调转视线细细临摹女子的五官。
不知何时探出去的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肌肤,幽深平静的眼眸泛起了涟漪。
逼仄简陋的下人房,阳光穿透隔扇,照在床榻上的人身上,肤白如玉,泛着浅粉,琼鼻秀挺,唇珠水润饱满,艳丽如暗室的明珠。
苏佳雪苏醒过来,抬手想遮一遮刺目的光,全身骨架似被拆解重装过,说不出的酸痛沉重。
她放弃抬手的动作,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停留在姑母夸她做事勤快,赏了她一碗银耳羹,之后便没有了一点印象,粗暴的推门声打断思绪。
“死丫头,昨晚干什么去了,水缸都空了,你还在这睡懒觉!”
苏佳雪脑子一激灵,撑着身子爬起来,双腿软绵绵地落地,低头软声道,“对……对……对不起,我……我睡……睡过……头了,我洗漱,一下马……马上过去。”
王婆不耐烦地瞥一眼她那把纤细的骨架,声音狠厉,“快点,晚了我让你好看!”
苏佳雪赶忙背过身整理衣裳,低头不经意瞥见胸口的红痕,忙一把扯开衣襟,血液倒涌,俏脸憋得通红。
她,她被人猥亵了!
银耳羹,一定是姑母给她吃的银耳羹有问题。
眼前浮起姑父猥琐至极的眼神,阳春三月,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姑父比她父亲小不了几岁,姑母怎么能把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人送到自己夫君的床上。
可不是姑父,又会是谁?
苏佳雪羞耻又恼怒,眼泪断线般滚下,试了好几次才把衣带系上。
她与太常寺少卿的长孙已有婚约,年后,便可以出嫁,然而现在却莫名其妙失去了清白。
她神情悲愤,转身去找姑母质询。
前院正厅。
“碰了又没要,首辅大人这是何意?”曾夫人神情不解。
昨夜王婆他们把人带回来,她亲自检查了她的身体,一身激烈吻痕显见他已经动情了,只是玉门完好。
“莫非他没看上?”
曾仪眼里亦有惑色,他打听过,首辅大人正室相貌平平,性情泼辣,夫妻分房多时,府上的两名妾室也不怎么受宠。
苏佳雪虽算不上绝色,却是少有的惊艳脱俗,美色在前,他相信没几个男人把持得住,却不知他为何半途而止。
“待我上门拜谒探探他的口风。”曾仪沉声道。
盼了十来年的机会,好不容易升迁在望,无论资历还是政绩,他都是兵部郎中这一职位的最佳人选,尚书大人也有意举荐,唯独在首辅大人这里受了阻,错过这次,他的仕途便到头了。
数宿未眠,两夫妇无奈之下才出此计策,。
“也只能如此了。”曾夫人话音带了沮丧,顿了顿,眼里算计的色彩浓烈,“待她醒来,一定会来兴师问罪,此事万不可承认,更不能让别人知晓,她有婚约在身,不敢声张的。”
曾仪点头,沉默地坐了片刻离开,曾婉珍从另一方向走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盅养生茶给曾夫人,“母亲,您尝尝我的手艺。”
见到女儿,曾夫人眉色舒展,接过去浅尝一口,“不错。”
母女俩说笑间,门外的丫鬟走进来通传,“夫人,苏姑娘来了,瞧着似乎哭过。”
曾夫人眼眸一眯,还没开口,曾婉珍拔高声音道,“她不在后院干活,过来给人添什么堵,赶紧让她走。”
“珍儿!”曾夫人制止曾婉珍,朝丫鬟道,“让她进来。”
话音一落,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苏佳雪红着眼,低头行礼。
“姑母,我,有,有话,问您。”声音因为愤怒带了颤音。
曾婉珍目光从上而下地斜扫,听到她开口,扑哧笑出声来,一旁侍立的丫鬟也跟着笑。
苏佳雪憋红了脸,指尖扎进掌心。
她从小说话结巴,尤其情绪激动时,更是连最简单的话都说不清。
曾夫人垂首品尝养生汤,优雅从容地擦拭了嘴,才看过去,“佳雪,你来得正好,珍儿做了养生汤,你也尝尝。”
苏佳雪上前一步,并未坐下,琉璃似的眼眸满是疏离和戒备。
六年前,她的祖父犯谋逆罪,侯府满门被判抄家斩首,为保住他们姐弟,父母将他们托付给曾受过他们恩惠的远亲姑母,点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姑母感念父亲年轻时的照拂之恩,收留了他们,起初待他们视如己出,然而,随着与表妹之间的日益摩擦,姑母日渐疏冷。
更糟的是,姑父看她的眼神也古怪起来,言谈举止多有逾越。
她尽量避开姑父在的场合,没想到他竟在她睡着后偷偷潜入她的房里,庆幸的是她眠浅,藏身床底才逃过一劫。
从那之后,她晚上根本不敢入睡,睡着也会被噩梦吓醒,最后实在忍不了了,鼓起勇气告诉姑母,却被姑母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姑母和姑父开始频繁争吵,没多久就让她和弟弟来了后院。
管事王嬷嬷丢给他们一条扁担和一把扫帚,“主子不养闲人,从现在起,你们和这里所有的丫鬟婆子一样,干活才有饭吃。”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和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从没做过粗活,日复一日的磨砺中学会了洗衣挑水。
纵然苦些,累些,起码不至流落街头。
他们本是罪人,姑母收留他们,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心里,毫无怨言,只是难再亲近,尤其发生了昨天的事之后。
她只想知道姑母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谁猥亵了她。
苏佳雪推开面前的玉碗,一双不染杂质的眸子看着曾夫人,“姑母,可否,让我,单独,说话。”
曾夫人往旁边递了一个眼神,几个丫鬟退了出去,又对曾婉珍道,“你不是要去练琴吗?”
见母亲有意支开她,曾婉珍心里好奇,不情不愿走了出去,没几步,回身躲在帘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说吧。”曾夫人面色不改。
“姑母,大恩,大德,佳雪,铭记在心,无论,姑母如何,对我,我都,不,怨。”
“但,昨夜,吃了您,给的,银耳羹,我醒来,就,变成,这样。”晶莹的泪珠子落下,苏佳雪一面扯开衣领,露出小巧锁骨上一枚枚红印和咬痕,一面不错眼地观察她的反应。
苏佳雪声音哽咽,“您,明知,我有,婚约,为何,要这么,对我?”
帘后的曾婉珍一脸震惊,按捺不住走出来,道,“定是你在外面卖弄美色,与人苟且,闯出祸来,就想怪到我母亲身上。”
苏佳雪眼疾手快掩好了衣裳,没有错过曾夫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心瞬间坠到了谷底。
“我不过是好心叫你来吃吃点心,何曾给你下药,污蔑人也得拿出证据来。”曾夫人居高临下,
“倒是你,去年冬日你做的好事大家都还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