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沈适清决绝的背影,苏佳雪心尖似被一把针狠狠地戳弄。
她推开曾婉珍,指着门外道,“出,去。”
曾婉珍愣了一下,反手将她往门框上用力一推,“这是曾府,是我的家,你哪来的脸面让我走!”
苏佳雪后腰撞到凸起的木棱上,疼得直抽气。
王婆和后院的下人们闻声而至,曾婉珍更加有恃无恐,朝下人们道,“你们都来评评理,她一个来打秋风的破落户要赶我,我该不该教训她。”
“该!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教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王婆为首的几个下人附和。
只有比较和善的宁妈妈眼神担忧和同情,唯唯诺诺不敢上前。
“不准欺负我姐姐!”一个小小的身子挤进来,抓起曾婉珍的手狠狠咬下去。
屋内一声惨叫,曾婉珍反应过来扬手朝苏瑾钰扇去,苏佳雪扑过去护他,三人乱作一团,几个婆子上去才把他们姐弟拉开。
曾婉珍看着手背上两个带血的牙印,顿时气急败坏带了哭腔,“给我关起来,谁也不准给他们吃喝!”
说完号啕跑开,去找曾夫人告状了。
王婆瞪着苏佳雪姐弟,厉声吩咐,“把他们带到西面的杂屋去。”
杂屋阴暗潮湿,几乎见不到阳光,只放了些老旧的家具,灰积寸累,已经成了老鼠的巢穴。
打开门一股浓浓的发霉腐味扑来,苏佳雪攥着弟弟的手,眼神十分惧怕,王婆一把将他们推进去,门扇一合,便不见天日。
曾婉珍哭哭啼啼来到前院,不管不顾往母亲房里走,里面隐约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
“只能放手一搏了,后日便是尚书大人的生辰宴,到时把她一同带去。”
“把人收拾得惹眼些,上次府里得了一匹浮光锦,抓紧时间裁出一身得体的衣裳来,再佩戴些贵重的首饰。”曾仪神色谨慎,显然是对上次的计划失败有了阴影。
曾夫人心中五味杂陈,点点头。
听见曾婉珍的哭声,两人及时止住话题,回头看去。
“母亲。”曾婉珍举着被咬伤的手,走进来,一下扑到曾夫人怀里,大哭了起来。
曾夫人握住她的手,神情又惊又怒,“这是谁咬的?快告诉母亲。”
“是表姐和她弟弟。”曾婉珍抬头,脸上的掌印清晰,抽噎着道,“我不过是想去找表姐聊聊天,没几句话就扇了我一个巴掌,我推她一把,她弟弟扑上来就咬我。”
“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可能赶你走?”曾仪嗤道,显然并不相信女儿的话。
曾夫人心里本来就压着不爽,自己女儿受伤了,夫君反倒帮着外人说话,顿时心头直冒,“你说的什么话,到底向着谁,是不是还惦记她呢!”
曾仪一见她劈头盖脸地质问,一副翻旧账的架势,心虚地站起来,“我就事论事,你们不爱听就算了,我还有事。”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曾夫人一口郁气积压在心里,曾婉珍擦了眼泪,坐下,“母亲,你不要和父亲吵了。”
曾夫人胸口起伏几下,缓和了脸色,“他们人呢?”
“他们敢对我不敬,我还不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把他们关起来了。”曾婉珍眼神尤不解气。
曾夫人顿了顿,眼眸一眯,“明天把人放了吧。”
看到曾婉珍不悦的神色,缓声解释,“后日便是李尚书的生辰宴,到时她会派上用场的。”
曾婉珍的神情立刻变成了好奇,“什么用场?”
“顺利的话,她再也不能跟你抢你的适清哥了。”曾夫人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若给尚书大人做了妾,既能助力夫君仕途,也能断了夫君想要纳她的念头,珍儿也能追求所爱,一举三得。
曾婉珍立刻转过弯来,低呼,“可尚书大人已经六十了。”
几年前她见过尚书大人一面,那时他脸上就有了圆褐斑点,额头上还有深纹。
曾夫人低头顺着手绢,“她这样的身份,能嫁给尚书大人是她的福气,她生得美貌,尚书大人会善待她的。”
曾婉珍吐了吐舌头,这种福气打死她都不会要。
沉肃的书房,烛火轻摇。
周叙安放下奏本,轻揉眉心,临武上前:
“大人,您交代的事属下调查清楚了,昨天夜里的姑娘叫苏佳雪,年十六,是兵部主事曾仪的表外甥女,曾夫人是庆远侯夫人堂妹的侄女,庆远侯的长子慕容辞小时候在曾夫人娘家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在给她们家提供资助。”
“属下找到当年在侯府当过奶娘的人辨认过了,苏佳雪就是慕容辞的次女,慕容晗。”
六年前,武将出身的庆远侯被指通敌谋逆,府中搜出不少与外敌联系的书信,庆远侯大呼冤枉,可铁证如山,最终被判满门抄斩。
没想到,慕容家竟还留下了两条性命。
临武话音顿了顿。
桌后的人细薄的双眼皮微抬,临武才继续道,“她与太常寺少卿长孙沈适清已有婚约,据说沈适清不惜拿自己的前途作赌注,沈家这才同意这门亲事。”
见大人神情没什么变化,临武索性一股脑说完,“他们姐弟虽然被曾府收留,不过因曾……大人觊觎她的美色,他们被曾夫人赶去后院,处境并不怎么好,现下正被关在黑屋里。”
这些是他从曾府后院的一个下人口中打探出来。
周叙安后背靠在太师椅上,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桌面某处,几息过后,面色冷清地道,“让你的人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