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大人对她还是温言教诲,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今日就不要她在跟前伺候了。
她直觉自己哪里做错了,可左思右想,却不得思绪。
从屋里退了出来,站在门外,听见开门的声响,忙闪到廊柱后面,等紫樱和丫鬟们走远,探出头来,鼓起勇气抬手准备敲门。
紧闭的门扇突然从里面拉开,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苏佳雪目光落在一身暗色严谨的交领襦衫上。
她缩回手,低头行礼,眼睛盯着地面,
“大人。”
周叙安跨过门槛,低沉地应了一声,擦身去了书房。
疑问哽在喉间,苏佳雪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远去,面上沮丧不已。
转到了外间,加上紫樱有意支开,她能见到大人的机会就更少了,即便见到了,也面色冷淡,全然没有此前的耐心。
她一时捉摸不透,怕再惹恼了他,安安分分做起了分内之事。
这日,孙氏抱着一只通体雪白,额儿上带一道龟背的猫来了院子,身后跟着两名秦姨娘和罗姨娘两位小妾。
院子里的丫鬟仆人们都围过去好奇观看。
“夫人,这猫是什么品种,怎的毛又长又白?”紫樱站在一堆丫鬟前面,脸上焕发神采。
大人再次让她回到身边,让她更加笃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孙氏有时要知道周叙安的事,还要向紫樱打听,因而乐意给她几分薄面,她手指抚过猫背,那猫慵懒地眯起宝石似的眼睛
“大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白狮子猫儿,专吃生肉,脾性刁横。”
孙氏说着,语气很是自豪,“别看它身子肥壮,会衔汗巾子,拾小玩意儿,又会看眼色,伶俐着呢。”
紫樱识时务地赞了一句,“大人心里是惦记夫人的。”
孙氏不置可否,脸色却明显愉悦起来,翘首往屋里看去,道,
“大人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吗?”
“近日,大人都是在衙门吃过饭才回的。”紫樱看着绿萍手里捧着的食案,安抚地解释了一句,“想来公务繁重。”
孙氏点点头,站定了,眼睛往院子里一瞟,落在人群后面的苏佳雪身上,
“那丫头在大人身边可还规矩?”
紫樱眼角往后看去,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道,
“前阵不知她犯了什么忌讳,被遣到外院来了,眼下虽无异常的举动,不过,奴婢总觉她用心不纯。”
“大人近日也快忘了这么个人,最好是把人赶到别处去,眼不见为净。”
孙氏看着远处那张欺霜赛雪,嫩得掐出水来的脸,心里是一万个不舒坦,她硬着声道,
“你可有法子?”
仔细觑着孙氏的神情,紫樱淡定一笑,向前两步,凑到孙氏耳语。
正在给院中的兰花浇水的苏佳雪,似有所感,往她们这边望了望,放下花浇准备离开。
惊呼声起,她刚一回身,便见一肥硕有力的身躯朝她扑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身子后仰摔在地上。
四周无一人上前帮忙,孙氏和紫樱亦没有出声制止。
那常食生肉的猫凶猛无比,血口大张,亮出尖厉的獠牙,苏佳雪双手抵在地面上连连后退,神情惊恐无比,
“救,救命!夫人,紫,紫樱,姐姐,救命。”
远处的孙氏听见断续呼救的声音,不仅毫无动容,反而心情大好,和一众丫鬟说笑起来。
那猫举起前爪,猛地又是一扑,出于自卫的本能,苏佳雪抓起刚才放下的花浇,双手举过头顶朝那猫砸去。
肥硕的大猫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苏佳雪趁机站了起来,惊魂未定,紧紧地抓着手中的花浇。
孙氏脸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迎面走过来,绿萍早已把猫抱在怀里安抚,向苏佳雪投去同情的目光。
“啪!”的一个耳光甩在苏佳雪的脸上,她踉跄地后退一步才站稳。
“你的贱命可不及它半分重要!”孙氏怒不可遏,朝身后下令,“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庭杖四十!”
紫樱眼眸一转,上前劝道,
“夫人,她是大人院子里的人,闹出了人命,以大人的性情,必定要追究。”
何不,将人打发到后院去,大人问起来也无话可说。”
孙氏接过绿萍手中的白狮子猫,手掌奖励似地安抚,施恩似的语气道,
“既然紫樱替你求情,暂且饶你一回,快滚去后院!”
苏佳雪面颊失色,明白这是孙氏和紫樱想赶她走,故意为之,她顶着脸上鲜明的掌印,眼眶翻起泪花。
周围的人脸上,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或是嘲讽,少数流露同情也无能为力。
眼见孙氏越来越不耐,苏佳雪沉默地放下花浇,转身离开。
后罩房中,圆圆和张大婶看到她满脸泪水从前院回来,眼中俱是关切之色,
“这,这是怎么了?”
苏佳雪忙擦了泪,强笑道,“夫人,让,我来,后院了。”
圆圆和张大婶愣了愣,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要被赶出府了,”圆圆大大咧咧,“后院吧,虽然累点脏点,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惹恼了主子,没什么不好。”
张大婶年长许多,看出来苏佳雪受了委屈,她以过来人的经验劝道,
“这高门贵府的主子就是这样,一个不如意就爱拿我们下人撒气,对错全凭他们的心情。”
这一点苏佳雪深有同感。
孙氏和紫樱对她的敌意和排斥,尚且清楚缘故,可大人的态度,让她琢磨不透。
耐心包容的是他,冷漠回避的也是他。
她沮丧地想,自己到底是不如紫樱的体贴周到。
因在曾府的后院呆过,在后院适应起来,比当贴身丫鬟要快得多。
夜幕降临,月亮与白云在天空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院子里静谧的月光中,苏佳雪与另一个仆妇洗刷厨具。
“听说你原来在大人跟前伺候的?”仆妇挑起话题。
苏佳雪放下白净无瑕的碗,拿起另一只,嘴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仆妇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洞察一切的语气,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攀宠走捷径,妄想一步登天。”她轻轻哼了一声,“我看你做事还算踏实,好心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该你的,得到了也有一天要加倍偿还。”
苏佳雪脸侧发烫,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羞愧。
仆妇絮絮叨叨列数自己见过,或听过的例子,无一落个善终,苏佳雪脸埋在阴影中。
一早,她在下厨给张大婶打下手,听见大人今天休沐,灵光一现,想起绿萍说过的一句话。
正思量时,只听外面传来临文急促地喊,
“昨儿前院来的那位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