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到,直觉告诉她,他笑了。
周叙安俯下身轻轻含住可爱诱人的唇珠,声音里带了一丝愉悦,“怕吗?”
怕。
但她更怕他们一辈子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只能忍受欺凌,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苏佳雪摇摇头。
周叙安很满意她的答复,指腹擦过她的耳侧,低沉而有磁性的笑声钻入耳道中,勾起一阵酥麻,
“会说谎了。”
苏佳雪面上一热。
该来的总会来,长痛不如短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大人,奴婢,会伺候好您。”
回应她的是一个沉稳有力的胸膛,周叙安翻身躺下,将她带入怀里,“睡吧。”
身下异样的触觉十分明显,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就停下来了,不过她没多想,猜想该是他心情好了的缘故,在心里酝酿许久,脱口道:
“大人,奴婢明天,可否,出府一趟,看看我弟弟?”
没有回应。
似乎是睡着了。
苏佳雪纳闷地看了一眼他暗沉的轮廓,很快被他身上独有的安全感勾起了睡意。
清晨。
她低垂着脑袋,站在周叙安面前给他系玉带,焦急却又不敢表露。
系好后,摊开掌心抚了抚他胸前的褶痕,忽听头顶的声音道,
“昨晚,你说要出府?”
原来他听到了。
苏佳雪正愁怎么开口,连忙点头。
“跟临文说一声,出去早点回来,别坏了府里的规矩,夫人那也不好交代。”周叙安语气如往常一般。
苏佳雪心里一喜,忙福了福,
“奴婢,一个时辰必回。”
周叙安没作回应,阔步走了出去。
快到晌午时,院子里的人大多回屋吃饭去了,苏佳雪找到临文,跟他告了一个时辰的假。
临文先是眼神不善地打量了她,随后阴阳怪气地问,
“去见谁呢?”
苏佳雪眼帘垂下去,有几分心虚,
“看我弟弟,大人已经,应允了。”
“没说不让你出府,”临文气笑了,略含警告的语气道,“一个时辰,若是没赶回来,后果自负!”
出了周府,苏佳雪先去了书院。
瑾钰从书院里出来,远远见到苏佳雪,飞奔了过来。
“姐,你怎么来了?”苏瑾钰满眼惊喜。
苏佳雪笑着打量他,高了,也黑了,看着倒挺精神,“我告了假,来看看,你读书有没有,用功。”
“上次先生抽考,我得第二了呢。”苏瑾钰语气不无炫耀。
他就是回家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干活,否则拿个第一也是有可能的。
苏佳雪已经很满意了,用手绢擦了擦他脑门上的汗,细声问,
“伤都,好全了?”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姐姐不必挂心。”
过早的磨砺让少年的眉眼间早早有了成熟的痕迹,苏瑾钰怕她多想,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适清哥来书院找过先生,那些人现在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辱骂了。”
苏佳雪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他就是这样在他们身后默默解决问题,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以后不要,去麻烦他了。”苏佳雪面色平静,既告诉瑾钰,也是在告诫自己,“他现在是表妹的未婚夫,再与我们有交集,会落人口实。”
恩情难还,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苏瑾钰脸上浮起落寞。
对他而言,沈适清是兄长般的存在,不似亲人更胜亲人。
“你没事就好,姑母他们若是为难你,凡事多忍,如果碰到什么麻烦,便来首辅大人府上找我。”
苏佳雪没有太多时间逗留,匆匆嘱咐他。
临走掏出了几文钱,把荷包整个塞到他手里,转身疾步走了。
赶到醉仙楼,苏佳雪脸颊红彤彤,鼻尖上有了细密的汗珠,她站在酒楼外略整理了仪态,进去拉住一个穿过去的小二问,
“请问,这里,有一位,叫沈,适清,的公子吗?”
小二打量她出众的相貌,嘴上忙不迭道,“你是苏姑娘吧,沈公子打过招呼了,他在二楼左手边第二个包厢。”
苏佳雪往二楼望去,提起裙摆上了木阶。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然而回头,堂中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客人。
站在小二说的包厢前,她迟疑地抬起手。
门扇猛地被打开,浑身散发酒气的人,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她。
苏佳雪亦十分震惊,面前的人哪里还有往日俊逸儒雅的影子,面颊更加凹陷了,整个人死气沉沉,与印象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半晌没有人开口。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苏佳雪不敢置信。
沈适清听见她的声音,死水一般的眼睛动了动,上前一步,
“雪儿,你终于来了。”
苏佳雪退了半步,避开他炙热的眼神,“姑母,让我,来见你。”
“进来吧。”沈适清让开,神情麻木。
苏佳雪没有动,往楼下看了一眼,
“就在,这,这里,说吧。”
沈适清眉头紧蹙,眼底隐隐有控制不住的烦躁,扬声道,“怎么,连跟我共处一室都要避嫌了吗?”
见他情绪激动,苏佳雪不敢再刺激他,忙走了进去。
门扇“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适清坐下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又拿起酒壶,苏佳雪伸手抱住了酒壶,语气焦灼,
“你,你不能,再喝了。”
沈适清抬起眼皮凑过去,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不是恨我当初误会羞辱你吗,你不是不想原谅我吗?看我变成现在这样解气吗?”
苏佳雪眼眶浮起一层白雾。
沈适清冷笑了起来,一把夺过酒壶,把酒杯倒满喝下,“你的心真狠,六年,我付出了六年,就因为我一次误会,你便翻脸不认人,转身就去投靠别人了。”
“怎么样,跟着首辅大人的日子好过吗?”沈适清近乎冷戾的语气道,“看你现在的打扮,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丫鬟。”
苏佳雪梅理会他的嘲讽,低着头没说话。
这样的神情看在沈适清眼里,便是漠视,他猛地将酒杯掼在桌上,眼底是一片复杂的墨色。
怕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苏佳雪这才开口。
“姑母让我,我劝你。”
你多年苦读,明年就要下场了,应该多想想,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荣耀兴衰。”
“婉珍真心喜欢你,你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
苏佳雪说着,声音夹杂了一丝落寞。
“那你呢?”沈适清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