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撂下梳子,提着箱子便要走。
“哎——”圆圆伸手阻止,“也没说你不好,哪有你这样给人化到一半就要走的?”
“怎么成了我的不是了,不少正经的官户娘子等着我梳妆呢,我看在首辅大人面上才抽空跑来,没成想反遭人嫌弃了。”嬷嬷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嚷嚷。
苏佳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了一丝讨好,“嬷…..嬷嬷,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没说,化得不好。”
“得了,说没说,就是那个意思。”她仍是板着脸,放下箱子,沉着脸继续给她梳妆。
在梳妆台前坐了半个时辰,苏佳雪顶着一头钗饰,不敢动弹一下。
嬷嬷收拾了用具,提起箱子,苏佳雪示意圆圆拿了些碎银当谢礼,嬷嬷一把塞进袖兜里,边往外走边嘟囔,
“不过就是个妾室,摆什么臭架子。”
圆圆皱起眉头,想上去找她理论,被苏佳雪拉住,
“算,算了。”
“什么算了,”圆圆撇开她的手,几步跑过去,拽住嬷嬷的肩膀,“你一个拿银子干活的,给顾客撂脸子,你又摆的什么臭架子?”
“给你脸了不是,把银子拿来!”圆圆摊开手掌,气势十足地吼道。
嬷嬷气得脸都绿了,看了看圆圆,指着苏佳雪道,“真有你的,今天就当我倒了大霉,呸!”说完掏出碎银往地上一砸,
“谁稀罕你这几个钱,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苏佳雪一忍再忍,见她把她的爹娘都搭进来了,便不想再忍了,“谁,给你,胆子,在这里闹,是首辅,大人吗?”
嬷嬷脸色顿了一下,嚣张的嘴脸立刻收敛了起来,讪讪地嘟囔了两句转身走了。
夜色越来越浓,屋里一对红烛无声无息。
苏佳雪坐在床沿上,全神贯注地听着院子里的声响。
虽然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和所有的新妇一样有着忐忑而期待。
圆圆从后院回来,把食案摆在桌子上,“苏姨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刚去门房问了,大人一刻钟前回府了,应该不用多久就会过来。”
“我,我不饿。”苏佳雪摇摇头。
圆圆只好端了水给她喝下。
金色的满月静静地在天空漫游,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红烛化成了一滩泪水,凝固成了让人悲伤的形状。
黑暗的屋里突然重现光明。
圆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首辅大人站在门口,惊喜地站起来就要行礼,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临文将屋里的红烛再次点燃,冲圆圆使了眼色,一起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周叙安往床榻边走去,立在床边,冷薄的眼帘低垂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轻轻道了句,“真丑。”
浓妆早就化开了,粘在脸上,苏佳雪就着坐的姿势侧躺在床上,双腿垂在床畔,眼角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画面实在算不上美。
周叙安顿了顿,从盥洗架上取了巾帕,动作算不上温柔,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睡梦中的苏佳雪吃痛醒来,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脸上被重重地揩了一下,苏佳雪才慌忙抬起身子,“大人怎么,这么晚……还来?”
过了子时一刻,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伤心谈不上,但总是难受的。
“今晚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吗,我怎能不来?”周叙安眉头又锁紧了些,“这妆化得真难看。”
苏佳雪心口一窒,拿走他手上的帕子,道,
“妾身这就去洗了。”
洗完回来,苏佳雪看着站在窗台前的月白色身影,神情有一丝恍惚。
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背影和沈适清竟有几分相似。
然而今晚,他已是别人的夫君了。
苏佳雪眼眸中有一瞬黯然,突然回头的周叙安凝视她,轻扯了下唇角,“时间不早了,睡吧。”
说着,往床榻上去。
苏佳雪愣了一下,赶在他前面,“等我,换被褥。”
他喜洁,被褥上沾了不少粉尘。
利落地换下被褥,把被角和枕头整整齐齐地对好,才转身低头道,
“大人,上床吧。”
周叙安眸色幽深地盯她一眼,“该换称呼了。”
苏佳雪眼波乱瞟,窘迫地喊了一声,“夫,夫君。”
再躺回床上,屋里静了下来。
已是深夜,苏佳雪心里再明白不过,所谓的纳妾是走一个过场,仅有的一点期待也在等待中消散。
漫长的一天经历了太多事,疲倦涌上来,没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似乎被什么压住了不能动弹,想叫,张开嘴却是连一个字都喊不出。
着急了,用力咬了一口,尝到一丝腥甜,便伸出舌尖舔了舔。
周叙安身体一震,报复似的含住她的唇珠轻轻一咬,苏佳雪瞬间疼醒,泛着水泽的眼眸迷蒙地看着压在她身上作坏的人。
这么晚了,不累吗?
“洞房花烛还没开始,就想睡觉?”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藏在眉尾里的黑痣,冷沉的声音染了一丝愉悦。
“您明日,要,上早朝。”苏佳雪小声提醒,眼睛无处安放。
周叙安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缓缓俯身吻了上去。
轻如雨点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上,眉毛上,眼睛上,鼻尖上,再在唇瓣上婉转流连,温情缱绻的,滚烫的鼻息扑在她的耳涡上,
“喜欢吗?”
苏佳雪心跳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脸和鸳鸯枕红成一个颜色。
周叙安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笑了笑,不再逗弄她。本想浅尝辄止,奈何像个瘾君子,得到了一点,忍不住就想更多。
不知不觉天空已破晓。
再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不在,苏佳雪撑起手臂,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圆圆走进来,把食案放下,神情颇为她高兴,“苏姨娘,你醒了,大人嘱咐我不要吵醒你,晚点再去夫人那请安。”
“往常我见着大人,都恨不得绕着走,今早他跟我说话,我竟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了。”圆圆换了身份,兴奋得喋喋不休着,“昨晚我还为你难受来着,好歹也是你的大喜之日,没想到大人忙到大半夜,还是过来了。”
“可见大人对你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