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在首辅大人府上公然行刺,会是什么后果?
我虽是妾室,却是唯一与大人有过夫妻之实的女人,你害了我,便是与首辅大人为敌,什么人值得你这样拼命?”
握刀的手晃了晃,那双眼睛变得犹豫了起来。
苏佳雪看着他枯瘦的手腕,继续用温和无害的声音道,“我看你并不像坏人,若是因为生活所迫,受人蛊惑,我可以帮你。
银子,抑或是别的什么难处,我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可你若伤了我,别说是好处,连你背后的人也都会被首辅大人严惩,我劝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三喜神情怔愣住,举起的手臂缓缓下滑。
苏佳雪刚喘了一口气,就见又把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咙,狠绝的语气道,
“可我已经签了契约,把你杀了,首辅大人就查不到我的头上。”
说完他握住刀柄用力一压。
鲜红淋漓的血珠汇聚流下,苏佳雪闭上眼睛,鼻端充斥着黏腻的血腥,半晌,沉重的身体砸在她身上。
圆圆丢开手中的大石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喃喃地问,
“他死了吗?”
苏佳雪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陈三喜的身体,发髻散乱,满身血污站了起来,上前握住她的手
“应该,有一口气在,快去叫管事来。”
今日定是有人设局害她,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背后的人决不会轻易饶了她。
陷在杀人的恐惧中,圆圆双手哆嗦,对上苏佳雪镇定的眼睛才找回一丝理智,忙转身离去。
“啊!杀人啦!”
身后一声尖锐的叫喊。
苏佳雪回头,见是去而复返的秦姨娘和罗姨娘。
刚才那声尖叫便是罗姨娘喊出来的,她遮住眼,手指着地上的男子道,
“苏姨娘这人是谁,为何你满身是血?”
苏佳雪不错眼珠地盯着她们,二人惊恐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幸灾乐祸,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秦姨娘眼神飘忽,摸了摸空下来的耳垂,道,
“我走到半路,发现丢了一只耳坠,一路寻到这里。”她走近了,神色担忧,“刚才可是这歹人袭击你,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苏佳雪精神紧绷,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秦姨娘怔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你别怕,我们这就把人抓去审问。”
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壮实的护院上前来架起地上昏死的人要走。
“秦姨娘且慢,我已经让,我的丫鬟去叫管事来了。”苏佳雪苍白的脸蛋沾了鲜血,看上去十分凄美柔弱,然而眼底却透着果决。
与歹人斡旋,放倒一个成年男子,秦姨娘心底对她刮目相看,轻扯了下唇角,
“那我们便当个见证人,一起等临文来处置吧。”
没有过多在意她们,苏佳雪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整个府里视她为仇敌的就只有夫人孙氏和紫樱,两位姨娘虽不像善茬,但害了自己于她们也没有好处,害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孙氏。
要想在府中站稳脚跟,孙氏是她最大的阻碍。
然而孙氏是首辅大人母亲给他定下来的正室夫人,以他重孝的观念,即便查出来是孙氏指使,也未必会将孙氏依法严惩。
她伸手轻轻抚上隐隐作痛的腹部,心底萌生了计划。
临文从前院赶来,见此情形,立刻下令搜查整个后山,几步走到苏佳雪面前,
“姨娘,可有受伤?”
苏佳雪摇摇头,看向地上的人,神情怯怯不安,“我不碍事,只是出于自保,我们将人打伤了。”
“我和罗姨娘可以作证。”秦姨娘上前一步,“刚才我们过来寻遗失的耳坠,老远就见歹徒拿着刀子压在苏姨娘的脖子上,她的丫鬟不得已才搬了石头砸他的脑袋。”
临文松了一口气,气狠狠扯下歹人头上的麻袋,瞳孔微睁,脱口道,“陈三喜!”
被喊的人眼球转了转,没有苏醒。
临文一把摔了麻袋,冲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道,
“把人拉到偏房里去审问!”
话音一落,一道身影倒了下去。
“苏姨娘!”圆圆眼疾手快拖住了她的身子,神色紧张。
听着周围一顿手忙脚乱,下一秒苏佳雪被驮在背上,飞奔向后院。
躺在床上,受惊后的疲惫涌上来,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点了一盏小灯,光线黯淡。
苏佳雪转头,抬手摸到脖子上的纱布,刚坐起来,就见红杏走了进来,温声道,“姨娘,你醒了。”
“圆圆呢?”她掀开被子,趿上绣鞋,左右张望了问。
红杏蹲身帮她穿好鞋子,回,“大人正在亲自审问歹徒,圆圆姐指认去了。”
“在哪里?”苏佳雪懊悔地站起来,撑着身子往外面走,“怎么不把我叫醒。”
“大人说您身子弱,要奴婢不要惊扰您。”红杏急忙跟了上去,“大人在正厅,夫人她们都去了。”
路上,苏佳雪又问了下午临文审问的结果。
“那人一口咬定是大人当年的冷血无情,害死了他的母亲,故来报仇,不过大人心存疑虑,亲自去审问了。”红杏如实道。
如她所料,以他谨慎多疑的性格,必定会细细究查下去。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苏佳雪加快脚步,希望没有错过关键时刻。
肃穆的正厅灯火通明,宽阔高大的绯色身影立在正中央,深邃的轮廓凌厉而森冷,
“昨日你儿子还清的赌债从何而来?你说出来,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再有一句虚言,我便将把你儿子一家带来审问。”
陈三喜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在听到自己的儿孙立刻有了松动,慌忙跪地求饶,
“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不关他们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我送到大狱去就是,我一概认罪,决无二话。”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周叙安脸色暗沉,对外间的临武道,“去把他儿子欠债的赌坊老板找来。”
站在一边旁观的秦姨娘暗暗绞着手帕。
这间赌坊是她名下的产业,叫他查出来,指定第一个便怀疑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