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岑彧川在存车处取回自行车,两人往西郊去。
道路渐渐开阔,变成了农田和村舍。
直到接近一个小时,她屁股都坐疼了,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要跑这么远。
“到了!”
幸好岑彧川的声音将她解放。
一下车,就看到西式风格的大门,门楣上写着清华园三个大字。
此时52年的清华刚刚经历院系调整,从综合性大学转变为多科性工业大学。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进出,大多是穿着朴素的蓝灰色衣服,男生多,女生少。
这些有不少是放假没回家的,或者是刚刚返校的,刚考上的学生报到估计也没这么早。
“能进去吗?”时珈一问他。
“可以,登记一下就行。”岑彧川在门卫处写了登记。
门卫是个穿着非常讲究的大爷,看到他的字迹后,掀开眼皮打量了他一眼,才点头放行。
时珈一站定,仰头看着清华园的匾额,心里有些遗憾,顶尖学府,上辈子没进来,这辈子也只能路过看看。
岑彧川估计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报的是ha省工业大学,也是非常好的学校。这里今年刚调整,很多系都并出去了,主要留了工科。”
时珈一点点头,她知道的。
52年院系调整,清华的文、法、理学院大部分并入北大,成为一所工科为主的大学。
但她报的机械工程,论近几年的发展,工科上清华是暂时不及ha工大的。
沿着林荫慢慢走,路两旁是梧桐树,远处还有一些男学生在操场上打球。
不远处的红楼,墙上贴着新的标语:学习苏国先进经验,为建设新中国培养工业人才。
“这个就是机械工程系的楼。”岑彧川提醒她道。
时珈一就看了一会儿,没啥兴趣。要有什么兴趣,这就是未来的事业班,没有谁上班能开心。
终于到了水木清华一带,这里荷塘还留有不少残叶。
时珈一此时感觉自己被文气侵蚀了。看到这一幕就想到了朱自清笔下的月色荷塘,在秋日午后也有一番萧疏之美。
亭台水榭间,有不少学子在看书,这里安静,读书的氛围很浓。
“休息会儿吧。”岑彧川带着她走到一处石凳上坐着。
“岑大哥,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她疑惑,一路走来看到这人似乎挺熟悉的。
岑彧川点头:“我是历史专业。48年之后才去h省当兵的。”
时珈一瞪大眼睛,难怪她觉着这人应该是个文人,原来没弄错啊!果然,有时候还是要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
等等!他是不是没毕业?
时珈一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记得清华是46年才迁回京城的,那时候还叫北平。之前都在yun省k市,这么说的话,他只读了两年就弃笔从戎了,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她实在是不了解清华历史,想问吧,又不好意思问。等下触他伤疤了咋整?
一时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侧头瞥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放到不远处去。
岑彧川看她掩耳盗铃的样子,叹气:“想问就问吧!”
时珈一嘿嘿转头笑着:“那啥,我就想问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毕业啊?”
他倒是并无遮掩,直言说道:“48年8月时发生了一件事,gm党闯进大学,因为一份黑名单,大肆搜捕学生。我读历史,是为了看懂这片土地的兴衰成败,可当枪口面对你的同窗和师长时,忽然明白,有些东西,单靠纸笔是无法进行的,所以我才放弃学业选择当兵。”
问完后,时珈一一时有些沉默。她看着四周,忽然问道:“岑大哥,你觉着五十年后,华国会是什么样子?”
岑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匆匆学子,看着新教学楼,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努力,一定会很好!”
“科技产业兴起,经济跃居首位,甚至无人敢越我国边境!”她眼神笃定地看向他,眼里全是认真。“不仅如此,学子还可以安静读书,农民碗里是吃不完的肉和饭,天上的飞机再也不用担心会落下炸弹,从南到北回一趟家也只需要几个小时。你相信吗?”
岑彧川静静听着,笑了:“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幕。”
她前世是2030年,要想等到那个时候,她已经老的掉牙了,还不知道活没活着呢。
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说不定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这一辈子的自己,甚至能成为建设其中的一员。
“我们走吧!”又逛了一会儿,时珈一肚子也开始饿了。
“好,我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岑彧川推着车,让她上来。
时珈一看着后座,已经感觉屁股疼了,就这,还是岑彧川已经垫着的情况,实在是这个时候的路不太好走。
又骑了半个小时,穿过几条胡同,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上面只有一个“沈厨”的牌子。
“这家以前是给一位大官做家厨的,后来建国后,就在这里开了家私营餐厅,不过只接待一些熟客。”
岑彧川边介绍,边推门。
时珈一进来一看,院子里种满了菜,还有个葡萄架,下面摆着几张桌子。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听见声音,迎了出来,见到是岑彧川,脸上笑开了花。
“哟,小川来啦!多久没见啦!这位是……”
“时珈一,我战友的妹妹,来京城转车去上学。”岑彧川介绍道:“沈叔,劳烦您给做几个拿手菜。”
“好勒!你小子,怎么当兵这么久,还是这么白?一点没晒?”沈叔拍拍他的肩膀调侃。
岑彧川耳朵微微泛红,小声的辩解:“晒了的。”
沈叔见他还是那么害羞,眼底笑意更浓了,看向时珈一说道:“妹子,坐坐坐,我叫人给你们上茶。”
两人相应在葡萄架下坐着,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端着茶壶和茶杯出来。
岑彧川点头喊道:“婉姨。”
“哎,小川好。”婉姨抿嘴笑了,随后离开。
岑彧川熟门熟路地倒茶,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聊了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桌。
一道粉蒸肉,一道菜包鸡,还有一道蟹黄豆腐。
时珈一边吃边点头,沈叔的手艺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