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珈一知道被他记恨上了,但无所谓,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嚣张。
图书馆管理员王老师走到时珈一身边,小声说道:“这位同学,不要往心里去,这样的男生不少,总觉着女生学工科是错的。”
王老师是个两鬓有些发白的中年女性,一看就是有故事的那种。
时珈一朝她笑笑:“我不往心里去。”
把人放心里,那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王老师,您知道学校哪里可以找到废旧的电热丝吗?我想做个小实验。”
王老师点头:“有,仓库有不少实验器材,我帮你问问。”
“那麻烦您了,周末我来找您?”
“可以。”
隔了两天,机械系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实践课。
时珈一还挺开心的,终于能上手操作一下了。
上课地点在机械实验楼一楼,一台老式车床,一台铣床,几台钳工工作台,还有各种测量工具,非常简陋,却已经是最高的条件了。
这里面的铣床还是苏国赞助的,因为国家目前没有自主研发的能力。老式车床就是六尺皮带车床,49年研发,一直到55年才升级成C620-1卧式车床。
为自己祖国擦了一把辛酸泪。
不过本次带队老师是两位,一位是青年教师李振华,一位则是苏国专家伊万。
“今天是我们第一堂实践课,请了苏国专家伊万过来给大家上,各位同学务必认真!”
李老师站在前面,介绍道:“伊万会说中文,有问题可以热情沟通。”
众人循声看去,那位专家伊万有一双蓝眼睛,看起来比较严肃。
李老师继续说道:“这次也不做复杂的加工,做一个最简单的零件,圆柱销。这零件要求直径达到20mm,公差不超过0.05mm。大家过来试试。”
说着,他开始演示车床的基本操作,比如装夹工作、选择转速、进给量......每个步骤讲解的非常详细。
众人听得入了神,紧接着开始分组,因为机械工程本来就男多女少。所以她和林雅分开了。
她被分到了周文清这组,还有两个男生。
“谁先来?”周文清问了句。
时珈一主动举手:“周组长,我来吧。”
她虽然没有操作过机床,但是新学的理论知识还是比较丰富的。
“好!”
时珈一站在机械前面,仔细回想了下李老师的演示步骤,开始调整。
“进给量再小一点,太急了,表面会粗糙。”
苏国专家伊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指点道。
她听完开始调整,车刀缓缓切入金属,银色的切屑落下。
全部心神盯着刻度,这个时候不能错,一旦错了得重来。
等一刀走完了,用游标卡尺测量时,尺寸大了,20.10mm,需要再切。
皱了皱眉,这整个操作车床对她而言力气是最简单的,但是这个技术很难把控。
“再调整试试。”伊万看过来。
时珈一点头,将车刀微调,再次进给。
又是一刀落下,测量完,达到了20.02mm,算是比较完美。
“很好!”李老师走过来拿起那个圆柱销,对着光看表面。
“粗糙度也合格,时珈一同学,你以前接触过车床?”
“没有,第一次。”
伊万用度仪测量了一下,点头:“好,不错!”
他说话总有点别扭,但还是能听懂的。
之后时珈一退了出来,看别人操作。
她一开始觉着这事挺简单的,直到全部同学做完后,发现居然全班只有3个同学做合格了!
到头来!天才竟是我自己?
第二轮是测量练习。李老师拿出一些已经加工好的零件,有轴、套、齿轮,要求用千分尺、百分比、角度尺等工具测量,并判断是否合格。
周文清给大家分了一下:“我们轮流测。”
时珈一点头,她手上正拿着一个锥度的轴,看看图纸后,径直在工具柜前拿出一套正弦规和几块量块。
将零件放在正弦规上,用量块垫出角度,再用百分表测量两端的高度差。
李老师走过来,他对时珈一印象还挺深的,听见不少老师说过她的上课表现。
“怎么不用角度尺测?”
时珈一抬头看他:“角度尺测锥角,再换算成锥度后计算会有误差,累积起来影响判断。”
苏国专家伊万也听见了这话。他惊讶的看了一眼时珈一,这种测量方法在苏国的精密加工中常见,但在华国教学内还未普及,最大的一个原因是设备精度不够,学生也不理解。
“你从哪里学到这个方法的?”他问。
时珈一顿了顿:“忘记了,好像是在一本英文书上看到的。”
总不能说自己以前是工厂打螺丝的熟手吧。
“很好,你叫时珈一?我记住你了。”伊万难得露出笑容。
李老师意外地看了看伊万,没说话。
直到下课后,时珈一以为这茬过去了,没想到两人还找上她了。
“时同学,等一下。”李老师拦住她:“关于你的说的测量方法,我们聊一下。”
“好的。”时珈一挠挠头,有些麻爪。
给等自己下课的林雅递去一个眼神后,和他们两人走到实验室角落里。
“你提到的那本英文书,叫什么名字?”伊万率先问道。
就知道你会问......时珈一看了他一眼后说道:“老师,我不记得名字了。”
这是真的,她前世看过的书很多,因此记忆力也愈发清晰。
但是目前的大学图书馆,是不可能收藏那么多国外书籍的,随便编一个更不靠谱,如果怀疑她是特务怎么办?这就是一个循环的坑。
李老师听出她的谨慎,眼神带着怀疑问她:“你刚才的演示不太像新手,你以前接触过车间?”
时珈一神情淡定的说道:“我父亲是机械厂的技术工,曾经去看过车间,有些印象,但是确实是第一次接触。”
这解释还算合情合理,李老师心想,但他依旧没有放下怀疑,更是打定主意去看看时珈一的档案。
伊万就没有那么偏移的想法了,对他而言,时珈一是个有想法且能付出实践的学生。
华国太穷,许多学生包括老师在实践的情况下都有些束手束脚的。
“你的方材虽然精确,但需要正弦规和量块,成本高,在普通生产中,角度尺是足够的。”
时珈一表示非常理解,但并不代表认同:“教学是教学,我觉着应该让学生们了解有这个精确的方法,现在用不上,不代表未来不行。毕竟精密加工是工业的基础,为了以后能精密机床,就不能不懂精密测量。”
这话让两位老师都沉默了。
李老师感慨道:“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的教学受限于设备和条件,只能教基础的,但学生们的眼界不能局限于现状。”
伊万对她有点兴趣:“你的想法很好,你看得懂俄文吗?”
“уметьслушать,говорить,читатьиписать!(会听说读写)”时珈一用带了一点口音的俄文说出这句话来。
“好,我拿一些我从苏国带来的书给你,你看看,如果有问题可以过来问我,我每周三会来给大三学生上一节实践课。”
时珈一瞬间露出惊喜:“谢谢伊万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