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跟她走在一起,眉毛微耸,小声问道:“你第一次来校办工厂吧?”
时珈一看出了他炫耀的意味,小声嘟囔:“你就比我多来了几次而已!”
阿廖沙听见这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也是比你熟,你还是跟紧我吧,别走丢了。上次有个新生在这儿迷了路,找了半小时才找着。”
他又指了指远处一扇紧闭的大铁门,“就像那边一样,是个热处理车间,进去一趟出来,头发都能给你烤卷了。”
时珈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默默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不过,这个时候的车间居然不放置危险标志!!差评!
维克多这时已经带着他们走到一台巨大的机床前面,那机床比人还高,光是底座就有一米多厚。
旁边堆着几根手臂粗的钢棒,应该是待加工的毛坯。
“这台是重型车床。”
维克多拍了拍机床的铸铁机身,继续说道,“最大加工直径一米二,长度八米。全厂就两台,这是其中一台。”
学生们围上去,有人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导轨。
他提醒道:“别乱摸导轨!上面有油膜,摸了会生锈!”
那只手嗖地缩回去了,引起大家噗嗤噗嗤的笑声。
时珈一站在人群后面,只能踮着脚往里看。
机床太大了,她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卡盘和横在空中的刀架。
“嘿嘿,想看吗?”阿廖沙问。
时珈一冲他挑眉:“当然想。”
“跟我来。”说着,他带着她绕到机床侧面,那里有个小台阶,站上去正好能看见加工区域。
“怎么样?够大吧?”阿廖沙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像这机床是他家的一样。
时珈一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造的,你得意什么?”
“我迟早要造一台比这还大的。”他笑嘻嘻地说,一点也不生气。
维克多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排正在运转的车床。
有个老工人正在操作,看见维克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些是六米车床,加工中小型零件的。你们注意看刀具和工件的接触方式。车床是工件转,刀具不转。铣床是刀具转,工件不转。这个区别,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搞不清楚,我建议他转系。”
人群中有人小声笑了。
都是大三的学生了,上课的时候都见过机床,一般都不会弄错。
时珈一也跟着笑,就像以前老班经常说的那句话“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一样。
阿廖沙又凑到时珈一耳边:“上学期期末考试,有个人把车床和铣床的原理写反了。维克多在课堂上念了三遍,那人最后转系了。”
时珈一忍着笑,心里对维克多的威严更上一层:“谁啊?”
阿廖沙一脸神秘,“不告诉你。反正不是我。”
时珈一:“........”
爱听八卦就有个毛病,不听清楚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抓挠个不停。
她忍了忍,憋住了,到底是没问是谁。
维克多在前面喊了一声,大家又跟着往前走。
这次来到一台铣床前面,正在加工一个方形的零件。
铣刀飞速旋转,每转一圈,就削下一层铁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这是仿形铣床。你们看到的这个零件,是照着旁边的模板加工的。模板什么样,零件就什么样。精度不高,但效率高。”
阿廖沙又凑过来,小声说:“这种铣床我们厂里有三台。我暑假去实习的时候,就在这种机床上干过活。”
“你暑假去实习了?”时珈一问。
“当然去了。我可是大三!”
他撇撇嘴,“我爸就是机械厂的,我从小就在车间里长大的。这些机器,我都认识。”
时珈一翘起嘴,讥笑:“那你之前一道关于切削参数的题怎么还做错了?”
阿廖沙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我粗心!”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维克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然后等维克多不再看了后又互相瞪了一眼。
都怪他/她!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排磨床的时候,维克多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台说:“这是精密磨床,加工精度能到两三个微米。两三个微米是什么概念,一根头发的直径是七八十微米。两三个微米,就是头发丝的三十分之一。”
“这种精度的零件,手摸一下,温度变了,尺寸就变了。”
阿廖沙眼睛都亮了:“这就是我想学的!精密加工!”
时珈一看了他一眼,龇牙:“挺好,你努力,等着维克多把你赶到精密仪器系!”
阿廖沙:“……..”
“你也死心吧!动力机械也要学精密加工。发动机的活塞和缸体,配合间隙也就几个微米。做不好,发动机就没劲,还烧机油。”
阿廖沙继续说道:“我喜欢机械,就是考试的时候……有时候发挥不好。”
时珈一朝他看看,然后翻了一个白眼。
“你那是发挥不好吗?你那是粗心。”
“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事!”他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
前面又有学生回头看他们,阿廖沙赶紧捂住嘴,脸涨红了。
时珈一满意地看着一幕,又憋着笑,假装看旁边的机器。
接下来,维克多带着他们走到一台巨大的设备前面,那机器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占了大半个车间。
外面罩着铁皮,只露出几个操作手柄和仪表盘。
“这台是大型立式车床。加工直径三米以上的零件,比如水轮机的转轮、大型电机的机座,都在这种机床上干。全苏国也没几台,我们学校有一台,算是给你们长见识了。”
学生们围上去,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都没敢摸,大概是因为这台太贵重了,大家都不敢。
维克多又带着他们转了转,指了几台机器,讲了几句,就让他们自由参观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围在机器旁边看工人操作,有的凑在一起讨论。
时珈一一个人站在一台磨床前面,看着砂轮飞速旋转,把一块钢铁慢慢磨成镜面。
想想国家目前的机床现状,她觉得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