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听了更是哈哈一笑，因为时珈一提到了他的老师。
“算是吧，自由确实是挺自由的，AT公司每年拨款，董事会只要看到论文和专利就行，研究方向是我们实验室的各个小组自己定的，而且我们和军方也有合作。政府有时候也会来要技术，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研究什么！”
他说的非常随意，但时珈一却抓住了重点。
这说明贝尔实验室的许多前沿技术，并不会第一时间被封锁，至少不是铁板一块。
“那，你们晶体管的方向，下一步重点是什么呢？”她装作随口一问。
“缩小尺寸，降低成本，以及提高可靠性吧。我们现在能做到每平方厘米几十个晶体管，但封装和散热依旧是大问题。还有材料，锗的漏电流太大了，我们正在试验硅，但硅的纯度要求太高了，拉单晶很难。你学过半导体物理吗？”
硅！终于讲到了重点。
晶体管的后续方向就是硅！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开始试验了！
时珈一眼神闪了闪，回他：“都学一点，我学的杂。”
理查德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欣赏：“那你很不错了！你前面问的问题都很有深度，我的老师，也就是你口中的威廉先生。他如果认识你，一定和你有话聊！”
“真的吗？那我可太荣幸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他当面交流！”时珈一佯装震惊又惋惜。
理查德连忙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我在纽市的地址，你要不要？以后可以跟我互相通信！我回答不出来的，会问我老师！”
时珈一笑的露出一排白牙，没想到还真能要到联络方式。
“要！当然要！谢谢你理查德！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居然能和大名鼎鼎的威廉先生间接对话，这比她想的更超乎意料了好吗？
第一个核反应堆也是他做出来的，半导体先驱也是他，甚至可以说美帝最出名的硅谷，也是因为他成就的！
但他这个人情商似乎极低，毕竟能说出“智商低的人就该绝育”这句话，就能看出来了……..晚年甚至因为种族言论，陷入舆论风波，众叛亲离。
时珈一还是庆幸的，因为和她写信的是理查德，而不是威廉……
两人又陆陆续续聊了十几分钟，从晶体管聊到科研体制，从各自的实验室聊到日常生活的趣事。
理查德越聊越感觉眼前这个女学生是个天才，可惜自己老师没有来。
更可恶的是其他的美帝代表团的人，居然跟他说时珈一是个性格恶劣的人。事实根本就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如果这样也叫性格恶劣的话，把他的老师放在哪里？
威廉：“？？？”
理查德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在这次联欢节上遇到的第一个华国人。说实话，昨天那场座谈会我虽然没有去听，但是我…….其他的人可能对你有偏见！我觉得你非常聪明，还很有趣！”
时珈一歪了歪头，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看来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自己的坏话了。
顿时笑得更灿烂了：“我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只要你不受影响就好了！因为我非常高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理查德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然后伸手和她握住：“我也是，我们保持联系！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美帝，一定要来纽市看看。我们这边有不少和你研究方向相关的东西。”
“会的！”时珈一最后冲他挥了挥手，笑容明朗。
旁边的加琳娜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走过来低声说：“你昨天在座谈会上可是怼了美帝代表的，现在又跟他们的人聊得这么开心？”
时珈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座谈会上那是立场问题，各为其主嘛。但私下里，大家都是搞科研的，有什么不能聊的？你看理查德，人挺不错的，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加琳娜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在心里，她不得不承认，时珈一这种就事论事的性格，确实让人更喜欢了。
时珈一也没有在和加琳娜闲聊。
因为接下来的座谈会是化学专场，也就在理查德讲完之后。
一个德意志青年学者讲了高分子材料的研究进展，提到了聚乙烯、聚丙烯的合成方法和性能特点。
时珈一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她知道这些材料对工业生产的重要性。
她充分的发挥了她的聪明才智。
一点点的从这人嘴里抠出更多知识细节。
比如“聚乙烯和聚丙烯在低温环境下的脆化性能如何？”
——“比如在零下四十度的条件下，它们的冲击强度会下降多少？”
——“关于高分子材料的老化问题，有没有比较经济的抗老化添加剂？”
一个个问题问的这位叫汉斯的德意志青年甚至来不及思考能不能说。一股脑全说了。
下面一圈用笔使劲写字的人，都是时珈一问问题后的受益者！
一个个甚至对她的印象再次发生了改观！
菩萨啊！这是知识刺客来着吧？
德意志代表团的成员甚至来不及阻止。
第三场是关于医学的，她兴趣不大，但还是去听了。
座谈会上有个瑞国学者讲了放射医学的研究进展，提到了辐射对人体的影响。
时珈一想起国内正在进行核工业的起步，这些知识早晚用得上。
但是没想到的是，会场里人不多。
原子D的阴影还在小日子上空飘着呢，没人愿意公开讨论辐射对人体的危害。
华国代表张韵舒是跟着她走的。
时珈一去哪里听，她就一直跟着。
不懂的地方还会与时珈一多交流，询问。
时珈一对她也没有隐瞒。甚至隐晦的提点了下，关于哪些方向是放屁，哪些方向值得钻研。
张韵舒也暗暗点头记下了。
而每一场座谈会，时珈一自己也会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研究的方向、采用的方法、得出的结论、存在的问题。
这些都是后面她考虑用到的科研方向。
当然，最有技术含量的还是理查德那一场座谈会，尤其是对她几乎毫无隐瞒。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威廉先生现在还没有大权在握，不然以威廉那独断专行的性格，理查德怎么可能毫无保留的吐槽出这么多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