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切进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冲了一下,速度快得超出预期,然后…….她的脑子就跟不上身体了。
救命!
“让开让开让开——”她一边喊一边朝着一对正在慢悠悠滑行的老夫妇冲过去。
老先生反应很快,一把拉住老伴往旁边一闪。
时珈一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冲了好几米,最后撞上了冰场边缘的护栏。
“对不起!!”最终她趴在护栏上回头冲那对老夫妇喊。
老太太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卡佳和娜斯佳滑过来,两个人都在笑,一个笑得捂着肚子,一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笑够了没有?”时珈一扶着护栏站直了身子,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跟全苏数学奥林匹克冠军完全不搭边。
“够了够了。”卡佳擦了擦眼泪,滑到她身边。
“我带你滑一段,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时珈一握住卡佳的手,鼓起勇气跟着她慢慢往前滑。
卡佳的节奏很稳,时珈一学着她的样子,重心前倾,脚贴着冰面往外蹬。
滑了几十米,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摔倒。
“我在滑了!”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对,你在滑。”卡佳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她。
时珈一不在乎自己的丑态。
初学者而已,她就不信苏国人个个都没摔过!早晚她会穿着这玩意儿唱征服!
最后又跟着卡佳在冰场上滑了几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稳一点。虽然速度还是很慢。
滑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从冰场上下来,换了鞋,去公园外面的商业街逛。
时珈一也感觉到自己的脚被解放出来了,不得不承认,她比较适合吃脑力饭,吃不上这碗体力饭!
卡佳挽着时珈一的胳膊走在前面,娜斯佳跟在后面。
商业街上人很多,路边有卖热格瓦斯的小摊,有卖蜜糖饼干的推车,还有几个卖手工制品的地摊。
“你看这个帽子!”卡佳在一家小店的橱窗前停下来,指着里面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帽顶上有一个毛茸茸的线球:“你戴上肯定好看。”
时珈一看了看那顶帽子,又看了看标价,拉起卡佳就走。
“太贵了。”
“你刚拿了比赛的奖金,你跟我说太贵?”
“奖金是存起来用的,不是拿来乱花的。”时珈一的语气理直气壮。
卡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放过了那顶帽子。
三个女孩在街上逛了两个多小时,卡佳买了一双手套,娜斯佳买了一本笔记本。
时珈一什么也没买,她看上了一件大衣,但看了看价格,觉得自己现在这件还能再穿一个冬天。
缝缝补补又三年,她现在是老前辈了,要节省。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身后是三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很快,期末考试在十二月底如期而至。
作为一生都在考试的华国人,时珈一手拿把掐。
只是,精密仪器、动力机械、特种机械,无线电系几门专业课的考试挤在同一个星期里,她这个周的脑细胞消耗量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成绩也出来得很快,不出所料全部五分。
她看了一眼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里,没有太多激动。
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放假前第三天,收发室处,穿中山装的男人,递过来一封浅蓝色的信封。
腰间依旧鼓鼓囊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像一样。
“您的信件。”那人把信递给她,声音毫无波澜。
时珈一双手接过,又被拆过了。
看了一眼对方,她也没说什么,冲那人点了点头,把信揣进口袋里,快步走回宿舍。
关上门,她坐到书桌前,把信封拆开。
理查德的字迹从纸面上跳出来。
一共就几句话,时珈一很快就看完了信,把它放在桌上,托着下巴。
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一封信和上一封信的不同之处。
首先是措辞!比上一封要谨慎多了,而且,她怀疑理查德跟人学了太极拳,用了“有人讨论过”“我没有看到实验依据”“可能需要更多的调研”这种软绵绵的表达。
但末尾那句“期待你能与我分享更多的想法”,又暴露了这封信的真实意图。
时珈一还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看人多眼光的,理查德很明显就是个很单纯的学术派。
那这封信里的表达方式就很有意思了,或者说,他的上面有人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时珈一“啧”了一声。
果然是美帝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她就告诉他们一点什么,真真假假的,反正她在苏国鲍曼里,做的事情他们也查不到。
查到了又咋样,她又没做过为难苏国的事。
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她都不亏。
她拧开笔帽,抽出一张信纸,开始写回信。
语气依然轻松随意,像一个学生在跟远方的朋友分享日常。
【亲爱的理查德】
【收到你的信很开心。你说的没错,有些想法听起来很美,做起来确实没那么简单。】
【我在实验中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理论上很完美的东西,一上设备就各种出问题。最近在做一批高精度位移传感器的温漂测试,理论模型算出来应该在0.1%以内,实际测出来却跑到了0.3%。找了很久才发现是胶粘剂的热膨胀系数跟铝合金外壳对不上。这种理论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体验,你应该也经常有吧?】
【我在信里提的那个多次氧化多次腐蚀的思路,其实是我在做一个传感器封装项目时瞎想的。】
【传感器的精度受限于硅片的表面平整度,我在想能不能通过反复氧化和腐蚀来改善,毕竟每一次腐蚀都能把表层的缺陷带走一部分。】
实际上,时珈一还是想让他们陷入这个误区,同时能够顺理成章的了解下贝尔实验室那边关于半导体的研究问题。
这一块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空白,比如像上次理查德说的,意外操作出了二氧化硅。